我和冤种徒弟(88)
专访时那种似是而非、话里有话的感觉再次出现,这人明知故昧, 轻易令他处于被引导, 甚至被逗弄的境地。
对了……进行一半的专访再不被提起, 这人似乎也并不在意那次专访。
仿佛不过找个由头……见一面。
这乍然迸现的念头令萧意珩一惊。
但他没表露半分, 梗着脖子硬撑道:“知道就好, 以后好好穿衣服……既然你说你有点难追,我这就知难而退。”
留下一通逻辑被狗啃过的话, 萧意珩满脸木然转身离去。
望着脚步微快, 险要撞到门框的背影, 牧先生瞳底幽深如海。他捡起扔在床单上的玉佩,轻轻摩挲,唇边笑意收敛几分。
*
“寻找钥匙, 打开三楼的房间, 揭开牧先生的秘密……”萧意珩洗完澡,头枕双手躺在床上,琢磨光屏弹出的话, “打开三楼房间, 就能揭晓秘密,他的秘密会是什么?”
他想起夜探三楼,房门后隐约飘出的哭声,肩膀瑟缩了一下。
没事没事,说不定是穿书局的同事。同为牛马,何惧之有?
他安慰自己。
“话说回来,难道秘密就是女鬼?”
萧意珩盯着吊顶,问飞在空中的系统。
半晌, 房间里没传来应答声,系统沉默地落在床头柜的台灯上。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萧意珩疑惑偏头问,对上一张写满怨念,毛绒绒的脸。
“哦,对了,我忘了,”萧意珩嬉皮笑脸地揪过系统,在它背后按了两下,重启系统的声音,“抱歉啊。”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粗线条眉毛倒竖,翅膀一把推开萧意珩的手,叉腰咬牙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这个——”
“诶,”萧意珩打断它,眉尾挑起,“劝你三思而后行。”
系统扁嘴,瞬间蔫了,耷拉翅膀小声嘟囔:“阴险小人……”
萧意珩笑嘻嘻:“我能听见哦。”
系统心虚瞟一眼,嘴巴立马闭紧了。
疑云未解,萧意珩逗弄系统一番后就兴致缺缺,头枕双手躺了回去。
“或许没有女鬼,只是个疯女人,”系统猝然出声,“其实,你要走的剧情路线早就有迹可循。”
“哦?”萧意珩惊讶,想听听它的高见“怎么说?”
“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场意外的大火烧了整座南山别墅,三楼的疯女人葬身火海,而救火的牧先生被烧瞎双目,再也狂妄不起来,困在轮椅上任你摆布。”
系统666好了伤疤忘了疼,说得眉飞色舞。
萧意珩耐着性子听完一长串狗屁不通的话,啧啧赞叹。
“六老师,你不去写小说真的太屈才。”
“那不成,会被打成抄袭,”系统颇认真的语气,“已经有一个叫夏洛蒂·勃朗特的女人写过这本书了。”
“奥,你说《简·爱》,”萧意珩恍然大悟,眉梢微微一挑,“所以,你把牧先生比作罗切斯特,把我比作简·爱,而三楼关着个女人,是他的疯妻?”
“对呀,没发现你的处境已经跟女主高度重合了吗?”系统点头如小鸡啄米,没听出声调里的危险气息,“现在你离幸福只差一把火的距离,走投无路的家庭教师遇上强势神秘的庄园主,突破世俗伦常的束缚,勇敢地——”
系统突然被消音,未尽的话语噎在喉咙里。黑溜溜的眼睛一阵迷茫后只剩怒气,却只能干瞪着。
“还勇敢地,”罪魁祸首萧意珩收回按完静音键的手,“说出这番不知死活的话,你确实挺勇敢的。”
“话里话外把我跟牧先生凑成堆,以前也没发现你还有拉皮条的属性。”
萧意珩双手抱胸,冷冷的目光落在系统身上。
不过,系统一通鬼扯的话提醒了他。
兴许三楼的秘密就在于此。
“难道真关着一个女人?”萧意珩喃喃,“如果三楼真关着牧先生嘴里那个受控的牧太太,意味着……”
牧先生就是牧先生,不会是……另外的人。
是夜,好奇心炽盛的萧意珩再探三楼。
他像只猫似的蹲在岑寂漆黑的走廊里,壮着胆子耳朵贴近铜锁木门。凝神听了半晌,木门后却是一片沉睡般的死寂。
萧意珩抿了抿嘴,屈指轻轻叩门。
指节敲击木板的清脆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极是清晰,耳朵捕捉到轻响在木门之后像晕开的涟漪。
声浪平息,又是一阵旷日持久般的寂静。
“奇怪,怎么连哭声也没了?”萧意珩纳罕。
又敲了几声,萧意珩腿都蹲麻了,门后无人回应,他只好踮着脚尖下楼。
走过楼梯转角,一个高挑的身影倚墙而立,手里捧着本书。
“萧老师今天又去三楼健身了?”
牧先生合上书,抬头看向萧意珩,不冷不热。
萧意珩眉心倏地一蹙,转瞬即逝。冷不丁被人掣肘的滋味令他如鲠在喉,尤其此人还顶着那张脸。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没错。”
“牧先生早点休息。”
萧意珩心虚,气势不能输。
他双手插兜,说完脚步大喇喇地从牧先生身侧经过,朝走廊一侧的房间走去。
身影交错时,他的眸光无意朝牧先生手里的书瞟了一眼。封面烫金的字飘过脑海,视线倏然定住。刹那间,他的脊背一路而上炸起一层细粒。
“《简·爱》?”
萧意珩嘴唇微动。
“萧老师也爱看?”
牧先生单手往上推一下无框眼镜,扬了扬手里的书。
“抱歉,我不看,”萧意珩咬了咬后槽牙,“牧先生为什么突然看这个?”
“家庭教师和庄园主的浪漫爱情故事,很有趣不是吗?”牧先生唇角勾起,摊开书顺手翻了两页。
“庄园主双目失明,烧断半边手臂那一章才是真的有趣。”
萧意珩挑眉,说话夹枪带棒。
牧先生猝然轻笑出声,嘴角咧开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眼尾漾出几丝笑纹。不用于往日含蓄内敛的微笑,他眼瞳如星,眉宇间都是悦色,整个人仿佛都变得鲜活起来。
萧意珩只觉笑声刺耳,皱起眉头。
“我的‘几分姿色’不管用了吗?”牧先生笑容微敛,嘴角勾着几分戏谑,“竟忍心烧瞎我的双眼,夺去我的手臂。”
萧意珩一愣。
满嘴跑火车说的话他从来不当回事,不想又被提起。
他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无视前半句,只道:“牧先生说笑了,我说的是书里的庄园主。”
牧先生眼眸深邃,语气却平淡如水:“是啊,书中人物哪值得你真情实感呢?”
这话似有言外之意,萧意珩听着不大舒服,但也一笑置之。
“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他抬步转身,慢悠悠地走向房间。
关上房门,萧意珩伫立几息,神色浮现凝重。
他看着系统说道,“你检测一下房间里是否有针孔摄像头,或者窃听设备之类的。”
系统还是老样子满脸不情愿,但迫于萧意珩的淫威,不得不屈服,慢吞吞地开启检测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