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58)
萧意珩:?
难道这百年来,一直喊的“喂”吗?
他探手,摸了摸狌狌的耳朵,软乎乎的,手感甚好。
“不如就叫眠眠吧。”
慕峤掐了个诀,狌狌额头浮现金光闪闪的咒印与符文,转瞬光芒又暗淡殆尽。
“以后你就叫眠眠。”
眠眠不像化形前高冷,活泼地欢呼:“好耶,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声音脆脆的。
萧意珩忍不住探手,又摸了一把软乎乎的毛耳朵。
任务完成,无闲事挂心头,一阵困意骤然上涌。
萧意珩打了个哈欠。
“不行,我要去补个觉。”
穿回之前,他经历整日奔波,明月高悬,在客栈欲将安寝。
现下却是早间时分,他的生物钟在提醒他“倒时差”。
慕峤掐诀施了个术法。
门扉掉落的“残肢”,转瞬一一飘回原位,罅隙刹那消弭。
人形大洞轻而易举地填补上了。
萧意珩咋舌。
慕峤亮的这一手,俨然是高修风范。
但没有什么比睡觉重要。
萧意珩叮嘱:“没事别喊我。”他要睡个够。
慕峤颔首:“嗯。”
萧意珩径直推开修好的门,在身后关上,哈欠连连地走向床榻。
嘴里嘟囔着:“……这小子倒是乖巧听话,尊师重道。”
脱去道袍、大氅,挂于木施。
“修道长生,担风袖月……继续待着这里,好像也不错。”
——“师尊想去哪里?”
极为贴近的背后,霍然传来声音,萧意珩浑身一震,三魂吓走了两魂。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结果左脚绊右脚,踉跄着要摔倒。
身后之人,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揽住他的腰肢。
于是,他趔趄着侧身跌进了青年的怀里。
萧意珩抬眸惊奇问:“你不是在门外吗?”
他完全没察觉人进来了。
慕峤紧盯着他的眼睛,“师尊想去哪里?”
萧意珩呼吸一窒。
明明徒弟语气神情温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莫名的压迫感。
“没有呀,”萧意珩梗着脑袋摇了摇头,“不去哪里。”
慕峤如今身量比他还高。
——仙士修为到了筑基,便可选择驻颜。慕峤筑基时年纪尚小,萧意珩没让他驻颜,怕个子长不高。
他大抵是萧意珩离开几年后,再选择驻颜的。
被高挑劲瘦的徒弟,揽在怀里,竟让萧意珩有了几分小鸟依人的错觉。
他撇开这荒诞不经的想法。
稳住身形,想离开怀抱,自己站直。
可手臂、腰间的手,却不松开半丝力道。
萧意珩抬眸仰视慕峤,无声询问。
慕峤依然是温润神情,像复读机一样不厌其烦地问:“师尊想去哪里?”
四目相视,眸光交汇。
空气陷入一片岑寂。
但似乎有什么炙热滚烫的东西,在暗处翻滚焦灼着。
兴许是心虚,抑或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
怼天怼地的萧意珩,突然怂了。
他撒了个拙劣的谎。
“……我想去揽春峰看看桓尧师兄,毕竟离开这么久。”
话落,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慕峤唇畔含笑:“那我陪师尊一起去。”
“行啊。”
萧意珩离开慕峤的怀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总觉得师徒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氛围。
慕峤越过他,弯腰铺开锦被,抚平被子褶皱。
抬手一指,墙边翘头案摆置的博山炉,吐出缭绕青烟。
是安神的香。
“那师尊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慕峤似看出萧意珩的不自在,整理好床铺后,转身推门离开。
萧意珩睡意消了不少,一手枕头,望着帐顶出神。
渐渐,芜杂思绪,终没敌过如潮倦意。
他的眼皮缓缓阖上,呼吸变得绵长。
慕峤坐在床畔,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掖了掖被角。
百年来,萧意珩生不见人,魂灯不灭,他千方百计、掘地三尺地寻人。
合欢宗近乎被灭门,宗内囚禁的炉鼎,全被释放出牢笼,金霄派的每寸土地都查探过,连鹿蜀宫掌门连江寒的私产,都一一被抖露干净。
不止仙门长瀛洲被翻了个底朝天,妖凡混居的羲和洲,也遍布他找寻的踪迹,而魔域九冥泽,被他打得只剩残部……
穷尽心思,不择手段,树敌无数。
他浩瀚强大神识所到之处,又岂止四百年前的仙门?
甚至,他不惜逆天而行,折损修为,利用禁术,窥探到未来一百年后的仙门。
然而,百年后的仙门,
没有师尊的踪迹……
慕峤嘴唇微抿紧。
第36章 仙门禁断
“是谁教你这么喊的?”
萧意珩从碟子里夹起一块色泽金黄、浓香酥脆的酥黄独, 放到石桌对面的瓷盘里。
眠眠腮帮子鼓囊囊地嚼动,双眼清亮无邪,一望自己盘子里添的吃食, 对萧意珩这个“便宜娘亲”好感度倍增。
至于他为何将慕峤视作父亲——
虽为大妖, 但拥数百年修为, 不足以化形。若无慕峤倾注灵力, 并施展催化之术, 他至少仍需三百年,方可褪去妖身。
换而言之, 慕峤于他有再造之恩。结契的存在, 更是令他情不自禁与之亲近, 心生孺慕。
“没有谁教我呀,”他清澈眼珠一转,嗓音含混, “难道你不是我的娘亲吗?”
萧意珩笑了:“你看我哪里像你的娘亲?”
眠眠舔了舔指尖的碎渣, 又拈起一块糕点,有理有据道:
“今日你回来,你看爹爹多高兴啊。”
萧意珩吃惊:“哈?他有高兴吗?半点没看出来。”
慕峤情绪稳定得很, 仿佛他只是下山一趟归来。
眠眠吃得声音闷闷的, 见机会来了,忙不迭道:
“自我能化人形后,第一次见爹爹这么高兴。”
萧意珩:……
小屁孩是不是对“高兴”这俩字有什么误解?
慕峤就差满脸写着“满不在乎”这几个大字了。
眠眠妖龄几百岁,但大妖寿命漫长,动辄千年起步。心智折合成人类,他不过是个,与他形象相符的总角小童。
见萧意珩颇为不以为然,他小小年纪, 胸中竟燃起一股忿忿。
一搁酥黄独,不顾手心油污,拽起萧意珩的手,急道。
“你跟我来!”
萧意珩有点好奇,便由着这小孩。
慕峤现下不在孤山月。
眠眠拽着他,一路小跑,进到慕峤的房间。
稀松平常的竹制条案,配着楠木扶手椅,简朴架子床悬挂素色皂帐。屋内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但明净,整洁。
并无新奇之处。
萧意珩低头,笑问小孩儿:“他这房间跟以前无甚区别,有什么好看的?”
小孩撒开手,蹬蹬地跑到书架旁,不知触碰了何处,打开房间某个隐藏空间。一只不大不小的红漆木箱,于床榻边凭空而现。
眠眠神神秘秘道:“你打开看看。”
萧意珩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乱翻别人东西,这不太好吧。”
眠眠嘶一声,抚摸微疼的额头。“爹爹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敢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