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89)
无死角扫描一圈房间,它撇嘴摇了摇头。
“怪了,他是怎么知道的,”萧意珩蹙眉喃喃,“难道只是巧合?”
看到牧先生拿着他跟系统刚谈论过的书,他第一反应是被监视或对话被偷听,心头萦绕几丝愠怒。
现在愠怒消散,取而代之是更深的不解。
萧意珩沉默站在房间中央,脑子一片混乱。
心底最深处的隐秘猜想,跟水面漂浮的葫芦瓢似的,有意压下之后又硬生生冒出头。
*
第二天,儿童活动室。
小孩坐在松软的小沙发上,怀里抱着棕色玩具熊,安静地听《小王子》剩下的故事。
毛绒绒树墩上是画本。
摊开的画本里,夕阳映照繁茂葱茏的草原,小王子和狐狸并肩而坐,背影像要融进琥珀色的光晕里。
“狐狸对小王子说:‘对你来说,我只是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萧意珩坐在小茶几前,念故事声音缓慢而轻柔,“狐狸还告诉小王子一个秘密:‘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只有用心才能看见’……”
小孩霜色睫毛纤长如蒲公英绒毛,眨了眨眼,眼神乖巧地跟着萧意珩顺着字迹挪动的手指。
萧意珩翻页。
“……小王子告诉飞行员,他很快就要回家,回到他的星球,回到他的玫瑰身边……”
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孩,突然出声:“小王子好!”
萧意珩些许意外。
想起上次小孩开口,撬半天嘴问不出话,这次也没抱太大希望。
他试探问:“为什么说小王子好?”
“他,回去了,玫瑰身边。”小孩仰着雪白的头,说话口齿不清晰,眼珠却明亮。
萧意珩眉头皱起。
上次讲到小王子离开玫瑰,小孩气愤出声。小孩子情感直白,思维简单,大抵故事内容触及他不好的记忆。
福至心灵,他霍然迸现一个疑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直“小孩”“小孩”地叫,因这里只有一个孩子,从不担心喊错,因而他没特意去问过名字。他对小孩子也没有天然的喜爱,并不亲近。
况且这小孩心智不全,沉默寡言,他从来就没把他当成突破口。
话音落下,小孩仰起头,眼珠迟缓地转了转,嘴巴嗫嚅:
“……眠眠。”
萧意珩呼吸一滞。
他疑心听错:“叫什么?”
小孩歪了歪头,声音大了点:“眠眠。”
萧意珩瞳孔骤缩,捻着书页的手指倏然收紧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系统惊呼:“你送给慕峤的灵宠,好像也叫这名?”
对,那只吞金兽,化形后还是萧意珩取的名字。
“这也太凑巧,”系统眼珠瞪圆,“不会真的是他吧?”
萧意珩心怦怦直跳。
可,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
难道慕峤被主脑收编,也来做任务?
他脑子混乱,疑窦丛生。
同时柯南·道尔那句广为人知的话也闪过脑海,“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一定是真相。”
萧意珩深吸一口气。
若真的是他……
“我不会放过你的。”
专访时,阴暗书房里牧先生锋芒毕露的那句话,骤然炸过萧意珩的耳边。
他脊背一僵。
“……坦荡总好过东诳西骗、满嘴谎言……”
“书中人物哪值得你真情实感呢?”
那些刺耳话语,并非言者无心。而是发自肺腑,对萧意珩心怀怨念。
来到别墅后,牧先生惯常面色冷峻忽冷忽热。萧意珩再回想起,两人分别时并不愉快的场面——甚至分别时,萧意珩还是骗了他。
念及此,萧意珩嘴唇紧抿,脸色一白。
对方只怕怀恨在心,正伺机报仇……
半晌没听见故事下文,眠眠腾出抱着小熊的手推了推萧意珩的手腕,水亮眼瞳里写满迷惑。
萧意珩睫毛扑闪一下,回过神。
“没事,继续。”
视线重新聚焦到画本上,他嘴唇微动,正要继续念故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咚”的一声。
萧意珩点开手机,一条景市的官方新闻推送映在眼底。
[紧急通知,南极冰盖因不明原因急剧融化,预计72小时内全球海平面将上升56米,所有沿海及地势低洼居民请立即向内陆高地撤离……]
后面内容萧意珩没细读,手指顿住。
他历经风浪,并不恐惧,只觉一切太过草率。迷雾重重后仿佛有一只手,终于不耐烦一气之下按下毁灭世界的开关。
萧意珩抬头望向窗外,恰好捕捉到天空从瓦蓝染成青紫色的一瞬间——肉眼可见的一瞬间。
“这也太……”他蹙眉喃喃,“突兀了。”
话音刚落,儿童活动室的门“咔哒”一声。
魏远舟西装笔挺走了进来。
“我们将在一小时后撤离,在此之前,请照顾好少爷,”魏远舟面容严肃还是流露了一丝丝焦灼,“我们会给你留十五分钟收拾个人物品。”
说完话,不等回答,他就行色匆匆转身离去。
萧意珩打开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
整个世界骤然失序,癫狂。
不多时,从客厅走廊传来嘈杂声,最初声音细微,偷偷摸摸的,渐渐声响变大,肆无忌惮,混杂着凌乱脚步声,抢夺文玩字画的争吵咒骂,花瓶桌椅的砸摔声……
萧意珩平静地念故事,声音逐渐被掩盖。
系统急得团团转,焦躁不安地飞来飞去,像只恼人的无头苍蝇。
“这个世界要塌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你可以撤离,三楼房间又没长腿?”
萧意珩放下书,站在玻璃窗前。
院子里佣人安保们拖着鼓囊的行李狼狈奔逃,几辆豪车陆续轰隆钻出车库,朝外仓皇疾驰。
“呼啦———呼啦——”
这时,巨大轰鸣声渐趋渐近,一架灰色的私人直升机,在灰紫色的天空中搅动着气流,正缓缓下沉,要降落于南山别墅前的草坪。
那是来接牧先生的飞机。
萧意珩:“现在,就是现在。”
萧意珩转头看小孩。
眠眠一脸天真,不谙世事地坐在毛绒沙发里,拨弄小熊的手掌。
关紧儿童活动室的门,萧意珩面无表情避开穿梭的佣人安保,跨过地毯上满目的碎片狼藉,沿着原木色楼梯,径直上了2楼。
登上2楼,他神色慌张,一边脚步又急又乱冲向牧先生房间,一边火烧眉毛喊着:“牧先生,不好了!少爷找不着了!”
牧先生房间传来脚步声。
萧意珩听着声音,折进房门时,脚踝倏地向外一歪,身体失去重心猛然向前栽去。
电光石火间,一双手伸出搀住他。
牧先生不咸不淡道:“没事吧?”
那张脸近在咫尺,萧意珩掩去心底情绪,只焦眉苦脸:
“我没事,但是少爷走丢了,快点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