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90)
牧先生凝视他澄亮的双瞳,眸光沉沉,沉默两秒,忽然轻笑一声。
“好,我去。”
随后牧先生松开手,脚步不快不慢下楼。
最后停在一楼的台阶上,他神色平淡,哪儿也没去。
二楼。
萧意珩摊开手心,掠一眼那把形状奇怪的钥匙,立时紧咬后槽牙马不停蹄向三楼而去。
钥匙攥于掌心,棱角硌人。
系统追在后面:“手艺越来越好,我都没看清。”
萧意珩哼笑。
四周不少翻箱倒柜、搜刮钱财的高壮安保。
没人顾得上,他一路无拘无碍,杀到了那扇雕刻吉祥纹的神秘木门前。
走廊弥漫一股酒精味,酒瓶碎四溅,酒水淌了一地板。
萧意珩气息微促,利落地揉搓顶出钥匙尖,正要插进锁眼。
手指蓦地顿住。
这把钥匙横短竖长、形状罕见,他一直以为是十字架。
他现下方看清——
通体银亮,冷光流转,护手翘起,剑槽深陷。
这是一柄十分迷你的剑。
剑锷处有字迹,萧意珩将剑凑到眼前,眯眼细看。
“诛邪”两字霎时撞进瞳底。
萧意珩浑身一震。
这是慕峤的佩剑。还是许多年前他赠予他的。
楼梯处传来动静,萧意珩循声望去。
一个峻拔高挑的身影出现。
牧先生,不,准确说慕峤在楼梯拐角伫驻脚步。
他眼眸沉静如渊,其气如春,默然凝视着萧意珩,神色平静得宛如一张白纸,看不清情绪。
萧意珩认出剑的这一刻,牧先生是慕峤这件事板上钉钉。
他无法再佯装不知。
慕峤当然也知这一点。
可谁都没出声。
嘈杂的争吵、抢掠声,世界末日的疯狂盛宴,像荒唐的背景音,逐渐变得渺远。
两人对视良久。
也许十几秒,也许几分钟……
终于,慕峤抬脚向前几步,向萧意珩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萧意珩掏出打火机弹盖擦火,手腕一抖抛进地板上的高度数酒水里。
“轰——”的一声,半人高的蓝焰炸开,火苗乱窜蔓延,沾到酒精的地板都烧了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熊熊火焰。
火光冲天里,慕峤终于绷不住脸,眉眼染上怒气。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萧意珩望着那双眼睛,曾经那么熟悉。在孤山月,慕峤极少生气,生气也不会这样明晃晃写脸上,现在那双冷眼像有火在里面烧。
慕峤真的这么恨我吗?
萧意珩心尖一颤。他嘴唇微动,噙着笑意,想叫一叫他的名字。可最后,发现只剩一句——
“再见。”
是再次见到你,也是向你告别。
慕峤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话落,萧意珩指尖微颤,没有丝毫犹豫地推门离去。
*
踏进房间一刹那,萧意珩眼前陡然闪过一阵炫目白光,双眼被刺得睁不开,只得以手遮挡。
两三息之后白光消失。
清风拂面而来,丝丝缕缕的竹叶清冽香气充盈鼻息。
萧意珩悠悠掀起眼皮。
只见漫漫竹林夹道而生,葱茏欲滴,风吹碧浪翻涌,叶声飒飒。
厚重的枯黄落叶铺满蜿蜒夹道,白石风灯伫立两侧,被岁月侵蚀棱角,石面亦是苔痕斑驳。
目睹眼前景致,萧意珩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不敢置信,转身向后走几步,便停住了。
进来的门,已然无迹可寻。
系统也不知所踪。
蓬生野草簇拥着一块残损的青石碑,上书铁画银钩的三个字——
挽霜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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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这章修改好久,花了一点心思,不少地方跟《简·爱》《小王子》互文,希望小天使们喜欢,比心心ღ( ´・ᴗ・` )
第55章 爱恨嗔痴
萧意珩拔足狂奔, 向竹林夹道尽头而去。
穿过曲折的夹道,一扇破落木门映在他眼前。
牌匾歪斜,写着“孤山月”, 而檐角悬着那个破铜铃绿锈斑斑, 风吹过, 发出沉闷叮当声。
萧意珩惊疑不定, 想破头不明白。
怎么是孤山月?
夜哭女鬼抑或被囚禁的牧太太呢?
任务失败?主脑bug?
孤山月前驻足良久, 萧意珩终于抬脚进去。
昔日倾颓的院墙,仍是残破样子。当年耍帅劈断的院墙, 剑痕赫然可见。
庭院中的若木树荫凉如旧, 阳光滤过苍绿枝叶, 在棋盘上撒下星星点点。
萧意珩走近前。
黑白错落,是一盘残局。他蓦然记起,那日与慕峤对弈棋局未完, 他就领取奖励, 离开了此地。
萧意珩心神恍惚,他一时分不清,踏进了一个与孤山月一模一样的空间, 还是回到了孤山月。
他伸手触碰灵玉棋子, 指腹莹润生温,不染纤尘,应是有人细心打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又轻又慢。
在五六步外顿住。
萧意珩手指一颤,身形僵住,不敢回头。
他猜到了是谁。
沉默弥漫在空气里。
良久。
“你终于回来了。”
清朗的声线, 如山泉漱石,不疾不徐地传至耳畔,唤起萧意珩久远的记忆,令他心弦微动。
萧意珩紧抿唇,默然片刻,低声道:“……慕峤。”
听见这一声,慕峤眼底似有碎光浮动。他喉咙发紧,声音染上一丝丝沙哑:“为什么丢下我?”
萧意珩心尖一颤。
不论问数年前揽春峰假死离开,还是问南山别墅偷钥匙纵火离去,他都答不上来。
那些答案滚滚发烫,刚涌上舌尖,就烫得他生生咽下去。回答之后,所有他极力逃避的东西都无处遁形,在天光之下赤露无遗。
他喉咙里像淤着一团棉花,嗫嚅道:“我……我……”
慕峤喉结滚了滚,轻笑一声,冷淡得如同淬了冰雪。
“还没编好吗?”
萧意珩呼吸一滞。
他霍然转过身,望向慕峤。只见慕峤虽然用回了自己的声音,依然是牧先生那副装束,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衣西裤,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与四周古朴的陈设格格不入。
萧意珩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任务失败,所以滞留此地?任务要求揭开牧先生的秘密。
萧意珩望了望苍茫竹海,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把牧太太关哪里了?”
“慕太太,”慕峤唇畔勾起深深的弧度,眼眸深邃,“……不就近在眼前。”
萧意珩一愣。
反应过来,他瞳仁震动,耳尖泛起薄红。但稍一深思……
他不敢置信:“这项任务从头至尾,你都是知情者?”
慕峤向萧意珩走近一步。
“终极任务,寻找钥匙,打开三楼的房间,”他笑意款款,语调从容,死死盯着萧意珩的面容,“揭开牧先生的秘密,奖励逃离本世界。”
慕峤所言,与终端发布的任务一字不差。
萧意珩瞳孔骤缩,心猛地一沉。
他止不住后退两步,说话结巴:“你、你怎么知道?”
慕峤目光流连于他面颊上的震惊与惶然,心底生出几分快慰,他唇畔衔着笑:
“任务是我发布的,我怎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