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全修仙界都在嬷我师尊(67)
这话说得可谓毫不客气,马车内的季冉却并未动怒,帘后传来一声柔和的笑。
“这位……咳,想必就是天剑门的何少主吧。先前便听闻何少主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何竟玄:?
我喷你,你夸我,以德报怨?
这难道就是,说话的艺术。
季冉又轻咳两声,哪怕看不见他的脸色,也能感觉到嗓音之中的虚弱,“半妖之事,非同小可。宫中并非有意干涉宗门事务,只因双云城乃南苍要地,若此事处理不当,恐会动摇民心。何少主,你觉得呢?”
“呃。”
偶遇文化人,何竟玄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求助般的看向了季扶摇。
“原来,太子殿下信不过两大宗门。”季扶摇一脸淡然。
帘内传来极轻的叹息声。
“咳咳……皇姐做事,孤自然信得过。只是……不知天剑门与玄阳宗的二位掌门,是否已知晓这个决定?”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两人沉默下来,心中都有相同的答案。
他们虽是宗门首徒,权力不小,但若要在未得掌门明确指示前,擅自将如此之多的半妖带回宗门……
何竟玄想起自己爹那个暴脾气,怕不是要当场把他腿打断。
而季冉接下来的话,让楚衔兰微微睁大了眼睛。
“孤此举,并非毫无把握。”
“前些时日,曾有修士上报宫中,声称……有种珍贵材料可压制半妖戾气。”季冉缓缓道来,“咳。孤便从妖族手中购得一批千凝寒铁,命器修打造成法器,确有实效。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半妖……真的能被压制?!
这不就代表着,修士们再也不需要用血肉为代价与半妖殊死搏杀,千百年来修真界最大的隐患消除了?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发现。
众人先前还有些半信半疑,此时从季冉口中听见确凿的字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楚衔兰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若太子所说属实,那宫中从云游者手中购入千凝寒铁,估计就是为了测试其对半妖的压制效用。
而乔语身为半妖,知道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盗走千凝寒铁的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最后,季冉道:“宫中地牢守卫森严,隔绝外界。皇姐放心,此事由孤接手,既可确保万无一失,亦能向天下昭示公允。”
接下来,宫廷护卫迅速收拾残局,将半妖们依次捆缚,也顺道带走了毕登的尸体。
“嘶——!”
赤焰妖马前蹄高高跃起,黑金马车调转方向,凌空而去。
转眼间消失无影。
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余下众人什么也没捞着,只能自认倒霉。
“哎,散了吧散了吧。”
“不过,千凝寒铁真的那么神奇?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再也不用怕半妖了?”
“我擦,这都啥事儿,不仅没找到无灵仙芽,还被一群半妖耍得团团转。”
“……赤莲业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无灵仙芽早就被烧没了吧。”
楚衔兰猛地一个激灵,对啊,无灵仙芽!
他们此行的目的,可是为了解蛊寻药啊!
负责解蛊的谢变态跑了,无灵仙芽多半也毁于业火,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
楚衔兰抬起头急切地看向弈尘,脑子里塞了太多的东西,不知该先从什么说起,突然就感到一阵腾空眩晕。
弈尘在此刻抱着他御剑而起。
不系舟载着两人迅速掠过幽心谷被摧毁的花海上空。
下方焦土遍布,触目惊心,灵植的残骸七零八落,整座山谷再也不复之前的美丽盛景。
最终,剑光落在谷地深处。
巨大的古桃树扎根于此。
业火虽已熄灭,树干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满树的桃花呈现一片灰败之色,只余零星几朵残花还挂在枝头,奄奄一息。
“咳咳……呸!”
花灵的身影狼狈浮现,浑身无力趴在地面。她脸上沾着烟灰,桃粉色的头发也不再容光焕发,活像从泥地里捞出来的。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花灵张嘴就骂:“一天天的追杀什么半妖,我看你们人族比半妖还可怕得多!业火烧山,咳咳,亏他做得出来啊!”
楚衔兰迫不及待从弈尘怀里跳下来,迈开短腿跑到花灵面前,疯狂摇晃她的肩膀,“为什么我的身体还没变回来!”
“大!大胆!”花灵被晃得两眼昏花,指着弈尘,“你,你管管你的亲亲宝贝小徒弟!呕!”
楚衔兰松开手,被那句不着边际的“亲亲宝贝小徒弟”雷得五体投地。
结果一回头,弈尘依旧是淡定的样子。
知道师尊您惜字如金,但是这种离谱的发言好歹反驳一下啊!
第73章 弈尘,你好酸啊
花灵过足了嘴瘾,又瘫回地上,有力无气的摸了摸自己的腿。
“幽心谷被毁成这副德行,哪里还有草木灵力供我使用?而且……”
“我的根已经被烧断了。”她有些悲伤的说。
楚衔兰这才发现,整棵古桃树都呈现出倾斜之态,毁坏的根系大半裸露在外,只剩下几缕微弱的灵气缠绕其上,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花灵逗小狗似的冲他招了招手,一脸虚弱:“你过来吧……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压箱底的灵力给你恢复原样。”
“那之后呢?你怎么办?”
“灵力散尽,我就死了呗,拉倒。”花灵翻了个白眼。
楚衔兰皱起眉,刚想说这样不行,突然胸口一暖,温和如春水般的草木灵力涌入体内,他被绿色灵光所环绕,灵光散去,就恢复成了正常的身形。
下一秒,一道清风席卷,原本枯败的古桃树突然抽出新芽,满树繁花翩然绽开,被风吹动,落下阵阵花瓣雨。
楚衔兰怔怔地伸手,接住一片落在头顶的花瓣。
回过头,花灵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古桃树也再一次枯萎,仿佛刚才迸发的生机,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若不是满地飘落的花瓣还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必心中有愧。”弈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本就是强弩之末,故意让你维持孩童模样,只是想让我们来此处寻她罢了。”
楚衔兰心里空落落的,抿了抿唇。
寻她?寻她做什么呢……陪她说说话么?
他蹲下身,用手拢起一小捧散落的花瓣,在焦土旁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冢。
一日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
师徒二人并肩盘坐在满地桃花瓣中,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风过枯枝,沙沙轻响。
弈尘看楚衔兰欲言又止,满脸愁容的样子,便先开了口,“想说什么。”
楚衔兰垂头捻起一片花瓣,有些不敢去看师尊的脸,低声问,“师尊,半妖真的罪无可恕吗?”
换做以前,他是不可能问师尊这个问题的,半妖之事涉及修真界的底线与原则,是千百年来不容置疑的正道共识。
也许是今日所见的一切令道心有所动摇,便问出了口。
心如止水,心志坚定,那是所有正道们所憧憬的,可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在楚衔兰眼里,恐怕只有师尊能达到这般境界。
“我不知道。”
楚衔兰满眼惊讶地看过去。
就见弈尘深灰的眼眸望向远处,又像是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只是出神。
对所有弟子而言,师尊从来都是指路明灯——于修道,于做人,于是非对错,永远都能给出清晰的答案。
从来都是横于眼前的高山,为后来者指明方向。楚衔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师尊口中得到一句“不知道”。
原来高山也会迷惘。
弈尘侧首看向弟子,反问道,“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