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全修仙界都在嬷我师尊(221)
他勾起一抹能称之为扭曲的笑容,可下一瞬,三相尊者眉宇微凝,渐渐发现了氛围的不对劲。
忽然,指月真人淡淡开口:
“你们都听见了?”
老僧身形一颤,用浑浊的眼珠仓皇向上望去——
只见被惊雷击穿的残破屋檐上,数道隐匿已久的身影显露身形。
他们皆是修真界顶尖宗门的各派掌门或核心人物,连同北冥妖族一众掌权强者,此时众人面色各有千秋,显然已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入耳中,目光齐刷刷落于禅院内。
以指月真人在修仙界的人脉和威信,提前通知众道齐聚于此并非难事。
油尽灯枯的三相尊者本就神思衰弱,他在偏执暴怒之下心神大乱,压根无暇察觉周遭潜藏的气息。
“?”楚衔兰也没提前得到消息,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降临的魏烬和裴方安分别往左右拉扯了一下。
两名长辈默契地提起少年,离危险人物远一点。
魏烬眼里的怒火中烧无法言表。
他实打实被气得昏头。
要知道魏烬这辈子骂过的人几只手都数不清,气死人不偿命简直信手拈来,但等真到了怒极的地步,竟都选不出骂人的词。
“死不要脸的老东西!”裴方安扭头骂骂咧咧。
魏烬听闻,震惊望向全修仙界脾气最好的师兄,似乎不相信温文尔雅的老好人会说出这种粗话。
除太乙宗的两位仙君外,其余人陆续立于禅院中,动作神情皆是百态纷呈。
谁也不曾料到,人人敬重的修仙界第一强者三相尊者,原来只是这么个怯懦避世的老僧,与世人心中护佑苍生的想象……
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那毕竟是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真相,在场众人心中震荡不已,但到底都是身处高位历经风浪的人物,惊骇过后,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三相尊者却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嗬……嗬……”
在众道出现的第一秒,他就用颤抖的手,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那么多、那么多的目光如利刃刺入他的身体里,鄙夷、讥诮、审视、怜悯、失望……刺得他好痛,残破腐朽的外壳四处漏风,露出里面那副干瘪瑟缩的真容。
其余人还未置一词,三相就率先吼道:
“愚蠢!愚蠢至极!”
老僧瞳孔放大,面目狰狞,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指月真人:“你以为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对修仙界会有什么好处!?真相大白?呵……哈哈哈……真相就是——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半妖赶尽杀绝,手上都沾着半妖的血!谁也跑不掉!!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四下寂静。
冥巳倚着残破的廊柱,挑眉问道:“他一直都这么容易激动吗?”
众道:“……”
楚衔兰听得惊叹,只觉得冥巳这种抓不住重点的妖,能在北冥称王这么多年真是奇迹。
不过也多亏了他。
北冥妖族,也许天生就是为了克人族而存在的。
那边三相尊者掏心挖肺甩锅,拼尽全力想要拉着所有两族共沉沦,结果得了妖王这么句不轻不重的调侃,喉间一阵翻涌,气急攻心之下喷出一口黑血!
“噗——!”血水落地。
随之,天色暗沉,盘旋天空的黑红戾气暴涨。
玄阳宗的漱玉仙姑神色微变,上前一步询问指月真人:“若委龙重现世间,届时修仙界将会如何?”
在女修陷入沉默的短短几息内,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必将是足以倾覆整个修真界的浩劫。
“哈哈哈——”三相尊者的状态越来越差,一边咳血一边大笑,“懂了么?本尊的过错早就不重要了!”
“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与其浪费唇舌追究那些无意义之事,诸位不如好好想想——到底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如何阻止委龙破封!”
老僧颤巍巍抬起枯瘦的手指。
“若想平息灾厄,唯一的办法,就在眼前!唯有他……才能保住两界生灵!”
霎时间。
注意力转移,楚衔兰成为新的焦点。
众人移了移视线,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名高挑修长少年。
三相尊者见证这一幕,欣赏众人的表情,心底暗自冷笑,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得逞之色。
他早就对人心的丑恶再了解不过。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茫茫天地,正道所谓的大义凛然和公道正义,在生死与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只要触及自身安危,不就只有这一种结果?
果不其然,一个声音响起:
“天灵根……当真能净化委龙?”
涟漪虽微,却实实在在地,在在场某些人的心中撬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是啊,若真如他所说,有一线生机……
——只有他能做到吗?或许可以一试?
——毕竟……整个修仙界的安危……
正当魏烬吸气呼气即将爆发之时,突然,一道粗粝沙哑的男声打破沉默:
“你们不会真的想靠一个孩子来拯救苍生吧?都是活了大几百年的修士,一个个的……啧啧,什么具体情况也不考虑,就这么草率,把希望寄托在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身上?”
说话之人,乃是天剑门的何门主。
何门主眉头是越皱越紧,挠挠胡子拉碴的下巴,想起儿子何竟玄跟楚衔兰年纪正相仿,要是此时站在这里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是自家孩子,心口便是一阵沉痛。
不敢想象。
个别几个动了念头的修士面露尴尬之色,像是被迎面抽了火辣辣的巴掌似的,心虚之下忍不住偷偷观摩指月真人的脸色。
“——话说,且容本王打断一下。”
众人又看着妖王。
“这家伙啊——”
冥巳隔空点了点半趴在地上的老僧,似乎很是诧异,“可是骗了整个修仙界上千年,他的一面之词……真的可信么?”
“我不信。如何能确定他此刻所言都是实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指谁谁死?万一又是新的计谋呢?”
魏烬难得与这位北冥妖王站在同样阵线,踏前一步,冷言冷语直接点破这一层。
在场诸道皆是心中一震,飞速思考。
他们倒也不傻,没忘记三相是亲手酿成灾厄的罪魁祸首万恶之源,既如此,他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从老僧零碎的言语里,不难看出他对世间抱有浓烈恨意。
转念一想。
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死到临头就会突然良心发现,说出实话吗?
老僧一番天灵根救世的说辞看似合理,却经不起细细推敲——毕竟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漱玉仙姑淡声道:“的确不可信。”
“更何况,苍生之责,从来都不是一人之事。最初对付委龙,本就是人、妖、半妖三族合力抗争,共同承担。虽说先太子献祭灵根救世,但也算万般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她的条理清晰的话语,如冷泉流淌。
很快,应和之声涌现,分散的立场渐渐凝聚在一起:
“所言有理。”
“三相作恶千年,其言不该轻易尽信。”
“半妖之事已酿成千古大祸……唉,诸位谨言慎行,不可一错再错。”
楚衔兰静立原地,心态出乎意料地平静。
——早在许久以前,少年与师长进行一场论道。
大势所趋,是一种力量,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推波助澜的一环。
但世间万物并非一成不变。
日往月来,星移斗转,今日有我“离经叛道”,明日有他“横行逆施”,来日,此消彼长的仇恨未必不会改变。
所求不过问心无愧。
“本尊没有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