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434)
作者:麟潜
时间:2026-04-04 09:19
标签:HE 年下
孟蜉蝣勉强抬起头,扯起一丝虚弱的笑:“怎么样,那是我的上等马。”
这完全超出了林乐一预料,他飞速思考起来:“你早就来过这里?”林玄一来过雪山三次,如果孟蜉蝣一直暗中监视他,跟着他的足迹来到这里并不难,在林玄一杀死另外两人后,不仅替他收了尸,还用这里的材料将尸体做成了人偶。
“否则你以为是谁把司太尉带回去的?我用天马发条修复了司太尉,只不过每次修复后耐久度都只有之前的一半,司太尉的强度变低了。”孟蜉蝣疲惫地闭上眼睛,“这里连棺材都给我们准备好了,希望未来有一天,这里能出现灵师们共同长眠于此的盛景,只是我大概看不到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积攒体力,突然暴起,猛地抓住了林乐一的手,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人偶们高度警戒,林乐一也是一惊,但感到掌心之下多了一块温热的石头,孟蜉蝣拼命扣住他的手指,用唯一能动的右手与他共同握住那块淡蓝色的晶石。
他此刻的精神力已经压制不住任何人,林乐一看明白他想做什么之后,由紧张变得困惑,继而平静下来,接受了他的共享。
“这是星爆的……备用核心……我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过。”孟蜉蝣的体力正在快速流逝,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星爆托付给了他。
两人的掌纹在咒言驱动下镌刻在矿石表面,制成一枚共享钥匙。
他望了一眼林乐一身边的白衣小女偶,眼睛里短暂湿润了一瞬,幽怨地仰望着林乐一,当共享钥匙完成那一刻,他骤然抽出手,握住尖锐的矿石,朝林乐一心口砸去。
滚烫的鲜血迸射到两人脸颊上,林乐一眉心紧皱,嘴唇讶异微张,视线向下移,见孟蜉蝣的胸口被一柄黑刀贯穿,刀柄握在楚楚手中,几滴血污溅到了小女偶如雪白衣上,她双眸清澈,面无表情,严格执行着体内的咒言。
孟蜉蝣慢慢地放下手,将共享钥匙放到林乐一手中,血丝沿着唇角向外溢:“看……她是……保护你的……不要……厌恶她……”
房间内一片死寂,林乐一紧咬牙关陷入沉默,他早就仔细观察过楚楚,虽然孟蜉蝣说过这场比赛没有意义,却依然极尽所能制作了楚楚,将一身才华和精巧技艺都集于她一身。
孟蜉蝣的手无力垂下,身子也如一片枯叶从枝头凋零,侧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蜉蝣……比乐一……多二十二画……不公平……”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的魂灵和不甘一起消融,仿佛入春的冰雪。
“蜉蝣——!”星爆挣脱压制,飞奔到孟蜉蝣身边,跪在地上将他枯败的身子揽进怀里,让他的头紧贴自己胸口,宽阔的手掌搂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颊,痛苦的嘶吼震痛了每一具人偶的机械核心。
林乐一心情有些低落,转身背对他们:“和你主人告别吧,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人类看不见的粒子正在孟蜉蝣的伤口中快速增殖,悄然弥散。
\*
城堡外,凛冽的寒风席卷着冰冷的雪粒,上百具贪狼号竟不全是冲着白雪城堡来的,而是分散了路线,漫无目的地踏入了周边家族的领地。
当钢铁之躯撞入针叶林,便带起一阵多米诺式的连锁倒塌,栖息的鸟兽惊惶乱飞,覆巢遍地,踏入冰川,便将厚重的冰层踩个窟窿,筑在岸上的巢穴全部沿着倾斜的冰面滑入刺骨流水中。
满目疮痍,惨痛的开端与梵塔脑海中的画面渐渐吻合,他对应上了战争之灾的预言,是旷日持久的灾难。
梵塔立刻发出畸体特有的低吼,信号波动扩散,向周围栖息的畸体家族示警,并传递信号给距离最近的虫族,但这里冰天雪地,栖息在此的虫族少之又少。
在他示警时,一具贪狼号锁定了他,胸口机械门开启,接连发射追踪弹,梵塔紧急在空中Z字形折返飞行,试图甩掉锁定自己的追踪弹,他一闪身,竟看到一袭素衣从眼前掠过,紧接着,身体像被一层水膜包裹住了,湿润的空气包裹住全身,尤其是腹部,梵塔感到一阵窒息。
悲回风与梵塔擦肩而过,他所释放的水汽在空中极速凝冻成冰,踏着冰在空中缓行,素衣翻飞。
悲凉的嗓音吟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悲回风一拂袖,七把利剑相继在身边环飞,倏地飞散开,迎着追踪弹的轨迹去拦截。
追踪弹失去了目标,被那七柄利剑引向悲回风的身体,悲回风张开双臂,周围的冰雪融化成水,将他包覆在中央,几发追踪弹尽数轰向他的身体,那七把宝剑也接连插进他的后心。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悲回风如江边蕙草,从空中摇落,落入滚滚白浪中,顷刻间,一点涟漪从雪上扩散,巨大的波动向四面八方震开,他所吸收的巨额伤害全部反弹回去,伤害范围之广几乎辐射整个城堡。
贪狼号的内部机械受到破坏性的摧毁,单膝跪地,步调缓了下来。
“原来如此……”梵塔终于明白了悲回风的意义,孟蜉蝣设计出了贪狼号,同时专门为克制贪狼号设计出了这具反击流人偶,无限吸收伤害并全额返还的悲回风,将毒药和解药全部握在手中,以微薄之躯与军方和孟家博弈。
他此刻想通了林乐一帮助悲回风敛光的目的,因为之前祭司之灾中看到了贪狼号的图纸残片,进而怀疑贪狼号不止一个,留着悲回风就是为了对付还有可能出现的其他武装巨偶。
战争之灾才现端倪,林乐一竟然已经未雨绸缪设想了解决办法,梵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拖着冻透的身子飞回城堡取暖,刚刚被悲回风的水膜包裹后,身体立刻结了一层冰,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空气里漂浮着一些熟悉的荧光绿色的粒子,越靠近林乐一所在房间,粒子的浓度越高。
死亡的气息从走廊深处向外渗透,梵塔心里一沉,匆忙推开房门闯进去:“林乐一,你在干什么?!”
房间内浓郁的绿色荧光粒子给梵塔冲了个满怀,他猝不及防吸入了大量粒子,却只顾着担心林乐一的安危,裹住衣服,掩住口鼻,扫开眼前密集的绿色荧光,先映入眼帘的是孟蜉蝣的尸体,绿色粒子正从腐烂的伤口中繁殖,不断向空气中弥漫。
林乐一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他的人偶们,分散站在不同的点位上,不约而同扭动脖颈,视线投向梵塔。
木芙蓉已经切换为蝶舞形态,四肢与伞骨相接,化为四根锋利的尖刺,歪着头打量梵塔,辉月大祭司与她交叉走位,也扭动头颅,注视梵塔,雪白长发轻曳,腰间铃动,身上的月相花纹闪过苍白光芒。
梵塔曾经想象过的恐怖情景发生了,被这些无生命的灵性物体注视着,就算是大祭司也一样心里发毛,连平时师娘师娘叫个没完的聒噪小蝉也判若两人,长赢千岁诡异地盯着自己,慢慢捻开折扇。
“林乐一呢?”梵塔问。
“我在呢,哥哥。”林乐一的嗓音幽幽从背后传来。
“你在鼓捣什么……”梵塔不经意间瞥到金风玉露发亮的黑色甲胄,光可鉴人的表面映出倒影——林乐一就站在自己身后,握着一把漆黑的唐刀。
梵塔微微一愣,却见林乐一调转刀锋,一缕冷光沿着刀身闪过,下一秒,蓄力的刀尖已穿透他的脊背,从胸前穿出。
丝丝缕缕的疼痛半晌才传到脑海,梵塔踉跄半步稳住身子,脑中一片空白,惊诧盯着胸前的血刃,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抓住刀尖,发觉刀刃上淬了一层黏液。
“你……”梵塔咬紧牙关忍耐着,呼吸已经开始紊乱,无法控制自己吸入大量的促化茧粒子。
林乐一从背后贴近他,轻声道:“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不足挂齿,梵塔,你才是我此行的最终目标,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的确是个大惊吓……”梵塔扯起唇角苦笑,“这刀……淬了毒?”
“抹了一些蚀蛋白菌,防止你的甲壳修复太快。”虫草之灾时对虫族造成重创的蚀蛋白菌林乐一留了一些,可以干扰虫族蜕皮,阻碍甲壳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