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231)

　　“工蚁认错了，把畸体当畸核搬进来了。”
　　“属性检测板上写着，这是一只可成长型畸体。哎，这个第一次见，什么叫可成长型？”
　　“畸体从诞生那一刻起，体内的畸核颜色等级就已经决定了，金色的就是金色的，蓝色的就是蓝色的，不会再变化，然而有一部分畸体，在不断吸收外部能量的情况下，畸核等级能上升。”
　　“这个好啊，我拿个这个吧。”
　　“从蓝色开始长，猴年马月能长到金级？这种杂草遍地都是，说是可成长型，其实长到紫色就已经送走好几代人了，没什么用。工蚁呢，快把这破烂扔出去，万一下雨漏水给它浇活了，扎根乱长会把宝库弄乱，不好收拾。”
　　“又不指望它做什么，以后种在咱们家门口当绿植。”林乐一把种子也放进万能标本箱装起来。
　　“别往家里划拉畸体了。”梵塔说，“都多少只了。”
　　“哦？”林乐一背着万能标本箱站起来，围着梵塔绕圈打量，“嗯……祭司大人也是畸体，它们也是畸体，这么说你们其实算同类？”
　　梵塔抱臂冷道：“只有人类会特意把自己从动物界摘出来。”
　　“我在家里养畸体，让你不爽了是不是呀。”
　　“我是非常不爽。”
　　“但是这样我就爽了。”林乐一突然从背后搂住梵塔的脖子，微微低头亲他耳尖，“我就喜欢听你吃醋骂我，之前骂的就很好听。”
　　“我看你能贱度又提高了。”梵塔轻哼，“你手机上有两套社交账号对吗，其中一个我平时看不到的，热闹得很啊。不是说自己没什么朋友？摆出一副流浪小狗的样子坐在快递盒子里给谁看。”
　　“你不希望我多交朋友吗？”
　　“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更希望把你关在狗笼子里。”
　　“可以呀，你会给我铺指令按钮吗？”林乐一的手指在梵塔腰间轻按，“我只要两个按钮就够。”
　　“吃饭、出去玩？”
　　“no no no，是：梵塔、抱抱。”
　　“哼。”梵塔眉头舒展，一转身把林乐一撞到墙壁上，覆唇咬吻。
　　“嘘，国库重地，禁止行为轻浮。”林乐一得了便宜更卖乖，微微抬起头，薄唇与梵塔错开，稍高于他，垂眸轻笑，“祭司大人，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大概是吧。”
　　“真的吗？你说给我听听。”
　　“你挺可爱的。”
　　“哎呀，可爱和爱能一样吗？”
　　“可爱就是可以爱。”
　　“哦，可亲就是可以亲喽？”林乐一似有似无亲他的唇角，“祭司大人，你比较可上，而且可口，嗯。”
　　“你是欠打了吧。”
　　“可打。”
　　*
　　返程后，林乐一满载而归，和轩正在路口分别，上学再见。
　　回到家一推开门，林乐一见大哥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便叫他搭把手：“给你看我的战利品，万能标本箱都装满了，你挑挑看看有什么好材料我给表姐送过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玄一不情不愿从沙发上爬起来，伸手去接。
　　林乐一：“你粘沙发上了？过来拿啊。”
　　林玄一万般不乐意，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有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梵塔盯着他奇怪的姿势看，眼睛里透着探究。
　　“嗯？出什么故障了，是不是零件锈了。”林乐一放下标本箱，拦腰扛起大哥放到餐桌上，抬起一条腿检查关节接合处的螺丝，然后分开检查链接铰链，“没问题啊，跟新的一样。”
　　林玄一像只应激的猫，一脚踹在林乐一肚子上，林乐一趔趄摔倒，愣在地上，下一秒大声告状：“哥哥！他踹我！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要干什么！我又怎么你了？”
　　林玄一梗着脖子喘着气，对梵塔说：“这小子简直无礼，大逆不道，你就这么教他的？”
　　梵塔倚靠在门边，张望张望屋内的摆设，倒也没什么变化，只在窗台多了一只鬼魂幻化的黑猫，正在太阳地下晒肚皮，是只公猫，没绝育，粉色的刺刺签粗鲁地晾在外面，对梵塔得意呲牙，并用嘶哑低沉的恶魔声说：“喵。”


第161章 维修
　　林玄一穿着自己生前留下的白衣，似乎曾打算出门但被截住了，衣衫搓磨出不少褶皱，现在坐在餐桌上，显得更不体面。
　　客厅里的氛围突然微妙起来，林乐一回头看到窗台上的鬼魂黑猫，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嘴角不经意翘起一丝弧度，但很快被率真的表情掩盖了。
　　弟弟的表情变化像一根毒刺，深深刺痛了他作为兄长的自尊心，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玄一跳下餐桌，从林乐一身上迈过去，一把扫开窗台上的鬼魂黑猫，撕开窗棂上的驱邪符咒，二话不说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啊卧槽，哥啊——”林乐一惊恐爬起来追到窗台边向下看，人偶在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连内部的牵丝回收机关都摔坏了，这是铁了心想退光。
　　黑猫受了惊，爬到窗口边向下看，林乐一推了它一把：“你这怪物搞什么，快去捡啊！”
　　幽灵幻王也跟着跳下楼，化为一团黑雾收集地上的人偶残片，连诅咒之心都摔出来了。
　　林乐一搬了个快递箱子下楼，把大哥装箱搬上来，人偶没了人形，一直不说话，一点动静都没有。
　　幽灵幻王在人偶残片边急得团团转，“啧。”林乐一挥手把鬼魂扫到一边，端着人偶碎片回了自己房间的工作台。
　　鬼魂非要跟着往门缝里挤，梵塔出声阻止了他：“你不希望他去死吧，这世上唯一一个能与你沟通的人类，哪怕只是一具人偶，也难得可贵。”
　　幽灵幻王的雾状身躯慢慢凝结成林玄一的形状，面向镜子抚摸自己的脸，尽管无人听得见，他依旧回答说：“我想让他主动亲吻我，也爬到我怀里要我抚摸，为什么他不这样做？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变化成梵塔的样貌，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可是我用这张脸靠近他他会异常愤怒。我想要他温柔一点，和我聊天，和我做舒服的事，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不明白，我要变成谁的样子他才愿意亲近我？小虫子，我为什么天生就是一团丑陋的鬼魂？你告诉我。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该回答什么？喜欢是什么意思？我什么触觉都没有，谁都听不见我的声音，白茫茫一片里只有他存在啊，应该是属于我的才对，他应该服从我，他召唤我的时候明明答应过我了，人类一点儿都没有契约精神。”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脸皮，扯掉的皮囊散成灰雾飘散，收藏在胃里的林玄一手缝娃娃从破损处滚落到地上。
　　梵塔捡起布娃娃，拍掉灰尘，虽然不明白幽灵幻王在镜子前发什么疯，但可惜上天没有给予魇族恰到好处的智慧，感情对鬼魂而言太奢侈了。
　　“你顺着点儿他不就行了？”梵塔把娃娃扔还给他，“把你的愿望清单改成他的愿望清单，反正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干，做什么还不都是一样的。就算没有结果，你至少有个永恒的同伴，生老病死比爱而不得更无奈。”
　　幽灵幻王愤怒反驳，但无人在意。
　　梵塔推开卧室门，林乐一正在工作台前修理大哥的人偶，牵丝回收机关断了，需要重新牵一遍。
　　“哎，这个不好修，就那么任性地跳下去，和生前的臭脾气一模一样。”林乐一嘴上抱怨着，趴在桌上对着灯光一点一点往零件上穿丝，“我就是觉得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有人能给他点教训正好。说到底幽灵幻王又不是我召唤来的，自作自受。”
　　“嗯。”梵塔在他床上坐下，靠着床头看他伏案修偶，狭长细白的手指搓捻坚韧的细丝，眼睛炯炯有神，专注地盯着那些微小的零件机关。
　　林乐一的枕头下藏了一个速写本，梵塔知道他经常半夜醒过来，打着手机闪光灯偷偷画图，美名其曰记录灵感不然容易忘掉。没多想便顺手拿过来翻阅，铅笔草稿密集排列，都是他的设计构想，给朱雀设计的月琴就在其中，图稿旁边写下秀丽整齐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