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182)

　　“陛下可以叫我林乐一，这里有一部分虫子还没完全死去，我把她们身体里的魇灵驱出来就行了。”林乐一将甲壳捡到怀里，用千金裘的衣摆兜着，“我大哥也能帮忙，这方面他比我在行。”
　　林玄一用扇子挠着头发走到他身后：“又给我派活儿。”
　　蜘蛛女王有些动容，但很快清醒过来，虽然解决了新世界的魇灵之灾，但旧世界还有一部分魇灵没有回收，林乐一应该急着回到旧世界去吧，拯救受到魇灵侵占的红狸市。
　　“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夜宴犒劳军队，招待预言之子和你远道而来的朋友，你愿意暂时留下吗？还是希望尽快启程回乡？”女王低头问。可他毕竟是人类，本就属于旧世界，去拯救自己的家乡无可厚非。
　　“我并没有接到求助的消息呢，旧世界不需要我。况且我唯一的亲人也在这里，我不急着返程。”林乐一不慌不忙帮忙收拾残局，在甲壳上写咒帮虫族战士解除魇灵吸附的伤，“谢谢您如此重视我，我非常愿意！可惜我在人偶身体里，享受不到美食的味道，我大哥也一样，不如陛下派人带我在附近转转，欣赏一下您的疆域吧。”
　　女王诧异于他这一番话，完全没料到预言之子会这样说。仔细想想，预言之子的家庭关系她已经了如指掌，一个孤儿，最难以打破的血缘联系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对旧世界的留恋不知还剩多少。
　　不过，“派人”？女王心想，这是在点名吧。
　　她心知肚明，但没道理在大庭广众下落预言之子的面子，朝梵塔一挥手：“来。”
　　梵塔正在清点受到损坏的巢穴建筑，听到召唤便振翅飞到女王面前，女王陛下命令道：“大祭司，请用美景招待预言之子，我们不日将返回德尔西弥克，在我召唤你之前不必再回来复命了。”
　　听到陛下的命令，梵塔怔了几秒，看向林乐一，他蹲在沙丘上给虫子外壳写咒，背对着自己，但悄悄挪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
　　林玄一把所有能抢救的虫子身上的魇灵都驱散后，选择留下来找个舒服的沙丘躺到夜宴。
　　但幽灵幻王总是飘在他头顶，阴魂不散。不满林玄一总是背对自己，飘过去用黑色触丝扒拉他。
　　林玄一躺在柔软的沙丘上，枕着胳膊，闭上眼睛说：“别凑过来，我不想看到一团恶心的东西在我身边飘来飘去。至少得有张脸吧？都分不清你的正反面。”
　　幽灵幻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脸呢？”这家伙是个烟嗓，说话是低沉沙哑的怪物声。
　　他根据自己见过的形象自行变化，最先变成了天机蝉影
　　林玄一抬起半个眼皮瞥了一眼：“我会想起他被你打坏的情景，有点萎了。”
　　幽灵幻王又变幻成了林乐一：“这个怎么样，比你年轻十岁的脸。能不能安慰到年老色衰的你？”
　　结果挨了一巴掌。“赔钱玩意，越看越烦。”林玄一说。
　　幽灵幻王被拍成飘散的烟雾，再次聚拢起来，这一次变幻出了梵塔的脸：“这个如何，是我见过最英俊的虫子。”
　　更是挨了两巴掌。
　　幽灵幻王又被打散了，聚拢回来后还是变回了林玄一的样貌，林玄一品鉴了一下：“这倒还算顺眼。”
　　幽灵幻王：“说白了你应该和镜子契定。”
　　林玄一：“少烦我。我躺会。”
　　“你应该听我的，你已经卖给我了，我的宠物，站起来，小机器人。”幽灵幻王团成乌云飘到林玄一头顶，开始下雨，浇了他一身。
　　林玄一蹭地跳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幽灵幻王从身体中掏出一块黑雾，像卫生纸一样摊开长长一条：“根据我做的计划，要和宠物去做的999件事，距离现在这个地点最近的是，我带你去挖沙漠螃蟹，你欢快地用前爪刨了出来叼给我，我剥出来给你吃。”
　　“我根本吃不了东西，我没有消化道，我是个人偶。”
　　“噢，谁在乎。我就是要这样使用向我抵押灵魂的家伙。”幽灵幻王吃掉计划书，放出一缕触丝拴住林玄一的脖子强行拉走了。
　　*
　　“没问题吧？”林乐一看着大哥在沙地上拖出来的两道长长的叛逆手印。
　　“幽灵幻王那种级别的畸体，如果想让林玄一魂飞魄散谁都拦不住，看来他只是无聊。”梵塔带林乐一散步，踩着软和的沙粒一路走到福夏沙漠周边的绿洲玩。
　　这里有个发光的矿物水潭，植物沿着水池周围长了一圈，吸收了带有发光矿物的水，因此也长得亮闪闪的，风一吹叶片就会激发细胞泛起蓝色或橙色的光，林乐一蹲下来好奇地摸。
　　“你真的不急着回去吧？”梵塔手搭在他头上，从背后俯下身凑近他，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已经离开了蛛网笼罩的范围，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我也能送你紧急回程。”
　　“咱们上次不是有经验了吗，我不能一直保持人偶状态，说不定哪一秒就突然掉线了，我有点舍不得，想把时间耗完再回去。”林乐一双手拨开一片蓝色的草丛，里面居然扔了一地金黄色的炸鸡腿。
　　“woc，野生的炸鸡。”
　　梵塔握住他伸出的手：“是炸鸡蝴蝶的幼虫，不能吃。”
　　“虫？”林乐一趴下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些香喷喷的炸鸡腿在慢慢蠕动，它们有头和触角，和六条短短的足，腹部金黄，膨胀得很大，表面坑洼不平，就像炸过的脆皮，一些幼虫还努力撅起屁股，伪装成炸手枪腿的样子。
　　林乐一：“伪装成丢下的炸鸡腿，就意味着人类来过，所以畸体就不敢靠近了？”
　　梵塔摇头：“人类都喜欢像你这么想。不过这叫进攻型拟态，确实是伪装了人类的食物，实际上是为了勾引人类靠近，钓人类来吃，这些炸鸡幼虫从地底孵化，吸收了泰拉火山的岩浆能量，能一瞬间释放出炽热的高温蒸汽，烫掉人类或者其他猎物的表皮，然后吃掉。福夏沙漠离玻塞城很近，那里常有人类旅行者落脚，经常有人擅自进入福夏绿洲。”
　　“好厉害……”林乐一小心地捏起一块炸鸡，炸鸡表面喷出一团滚烫的蒸汽，赶紧伸直了手离眼睛远点，人偶关节都被烤热了，若是人手不慎捏到，难保不脱一层皮。
　　“它能伪装成刚出锅的炸鸡……逆天拟态。”林乐一小心地把炸鸡腿放回它的巢穴中去。
　　“新世界的生物进化很快很快，拥有旧世界动物难以企及的学习和模仿能力。”梵塔走到另一个湿润的沙窝里，勾手叫他过来，“这个可以吃，我给你装一点带回去。”
　　林乐一挪过去向草窝里探视，里面长了一片半透明的小蘑菇，蘑菇伞盖居然是章鱼仔的形状，透明的章鱼仔外壳里面裹着一团红色的浆液，每个蘑菇表面的花纹都不同，仿佛拥有自己的专属小表情。
　　他刚想伸手摘，草窝后就升起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巨型透明章鱼，两个深邃的眼窝一直监视着他。
　　“克苏鲁菇，味道鲜美的小点心。”梵塔把篮球大的那朵巨菇先掰下来，反过来当成碗，把小章鱼仔一个个揪进去，“只有伞盖好吃，先把孢子抖掉，明天就会长出新的一茬。”
　　他摘了一小盆，递给林乐一：“回家煲汤吃，很香的，能量很高，吃完一顿三天不吃饭都没问题。”
　　林乐一犹豫道：“它们长得好可爱，能吃吗。”
　　“低智慧的畸体都可以当作食物，但如果它能用触丝和你对话，意味着它已经属于开智的畸体，一般就不会吃了。”
　　“吃了会怎么样？”
　　“别的畸体会觉得你很野蛮，没有素质，就像在旧世界吃别人的宠物狗一样，会受到谴责，不过战争要另外讨论，某些种族天生就以另一个种族为食，这也没办法。”
　　“嘿，谢谢。”林乐一接过蘑菇碗，对着采过的蘑菇地也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在绿洲里走走停停，找到一处地势较高土地躺下来，望着天空永不停歇的星环，开始下雨了，却没有水珠落下，而是一颗颗金蓝色的矿物碎片，落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