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170)

　　林玄一：“……至少应该准备一下斗偶大会。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比我还自负的毛病……”
　　林乐一：“那种会，我一只手就能挑翻，用不着像你一样准备那么久。”
　　林玄一：“但是……”
　　林乐一：“你现在也就是一我做的娃娃，虽然你是我哥，但我也算你爸。你还顶嘴是吧？”他从梵塔手里抽出空间锦囊，兜头往大哥身上一套，双手攥着锦囊边往下拽，把林玄一装了进去，随便他在里面怎么叫。
　　他的情绪还在剧烈波动，呼吸急促，慢慢蹲在土堆中，附近的魇灵垂涎欲滴，梵塔蹲下来摸他的头，神奇的怪小孩，在他身上能看到自卑和自信的二象性。
　　*
　　地下铁紧急秩序组和快速反应组展开了救援工作，在不断的爆炸声疏散困在里面的受害者，地面之下升起无数飘散的魇灵，郁岸俯身站在高速风扇顶上保持着平衡，提着从库房里找到的手提箱。
　　一声剧烈爆炸过后，天花板也断裂开来，郁岸从高空跌落，把手提箱牢牢抱在怀里保护着，一缕粉发从空中掠过，昭然接住了他，脚下绽开一道金色轮盘，逼近的魇灵被金光吓退。
　　郁岸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昭然，匆忙把手提箱递给他。手提箱印有地下铁的标志，是最后一箱丢失的盲核。
　　“干得不错啊，小岸。”昭然低头贴了贴他脏兮兮的脸。
　　郁岸脸颊红透，抱着腿缩成一团。


第112章 集结
　　林乐一拉着梵塔急匆匆走入一家店。
　　这是一家人偶店，店内纯中式装修，一迈进门槛仿佛穿越到了明清年代的铺子里，账台后有个年轻人趴着补觉，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
　　“掌柜好，有没有八尺俊的胚子，给我看看，急要。”林乐一到柜前敲了敲算盘珠。
　　海生光浅眠惊醒，看到林乐一的脸怔愣半晌，揉了揉眼眶。自从在灵协会和林乐一对咒惜败后，他天天做噩梦，没想到睁开眼还是这张脸。
　　“哦……是林会长，请坐。”他起身泡茶，目光看向另一位，“巫师先生，您也坐。父亲出门帮忙除灵去了，我午后才回来，刚歇一会，最近城里乱，求我们除灵的人越发多了，灵协会的诸位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八尺俊的胚子？库里有许多，成品半成品都有，我带你看看。”海生光递去两杯茶，“你店里胚子不够了吗？为什么来买我的？”
　　“这个……”林乐一挠挠脸颊，还得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他要去新世界，就必须用变色龙钥匙把自己的灵魂换入人偶里行动，这样才不会被辐射影响变成畸体，要面对魇灵之灾，人偶的属性最好是阴阳或者神赐，但青骨天师已经租给地下铁了，他手里能用的阴阳属性偶只有一具……
　　林乐一用变色龙发条钥匙拧动林玄一的发条孔，让自己的灵魂挤进大哥的人偶身体里。
　　林乐一：“真挤得慌，你靠边点。”
　　林玄一：“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要控制我的手，别控制我的身体！”
　　可他非要挨着梵塔：“可是我想牵手！”
　　林玄一忍无可忍，对着自己的脸重拳出击，受击倒地：“你再用我的身体去和虫子眉来眼去我就自请退光。”
　　“谁管你，你退好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人偶，理应为我所用。”灵魂在人偶里面，人偶被打林乐一也是很痛的，坐在地上捂着脸可怜求助梵塔：“哥哥你看他呀……”
　　梵塔：“……呃。”
　　林玄一惊恐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不准用我的嘴说那种恶心话！”
　　梵塔：“我有点好奇，如果现在做法驱邪，会把你们两个中的谁驱走。”
　　林乐一：“好哎，我试试。生魂封印咒！”
　　林玄一：“斗法，你斗不过我的。我只是不想和你动手，自命不凡的小子，你还嫩着。”
　　林乐一：“我还有物理疗法。”
　　人偶躺在地上自己打自己，闹得鸡飞狗跳，不知道怎么拉架。看来敛光人偶很难作为灵魂的载体，一具身体两个灵魂会冲突。
　　梵塔：“你家这么多娃娃，凑不出一具能用的身体吗？别和他抢了，快出来。”
　　林乐一退了出来，灵魂回到自己体内：“阴阳属性的人偶不多，我恰好没怎么做过，去买一个算了。”
　　因此才来到海家开的灵偶店。
　　海生光引他二人进入存放八尺俊人偶的库房，都是成人等身尺寸，身高在1.7到1.9米不等。
　　林乐一用属性检测板满屋子寻找阴阳属性，终于看上了一具半成品，身高体型和自己基本完全对应，符合话本里金笔书生的形象，用一支毛笔挽起发丝，半臂纹有青龙图腾。
　　海生光面露难色：“你眼光独到，这是我准备参会的偶，参考古书里的神级灵偶翰墨青龙，我做了两年，也才半成。我给这偶取名‘摇五岳 ’，武器是毛笔，是张灵匠打造的金杆笔，名为卿且去，灵衣出自灵缝谢家谢灵袖小姐之手，名为千金裘。”
　　林乐一抚摸金丝暗线刺绣的青龙，活灵活现，双眸点睛，将青龙神韵尽绣其中：“好手艺，和我表姐有得一拼。唉，我喜欢这具，既然是你参会的偶，我还是看看别的吧。”
　　“等一下，其实这具偶我有些做不下去了，气质上总是差一口气，你既来了，帮我看看该改什么地方？”海生光说，“我去取书给你看。”
　　“好说好说。”林乐一要来刻刀，取下摇五岳的头颅，拉来凳子坐下，用刀尖轻修五官，“就是眉眼太温柔了，习武的书生眉眼里要有一点点杀气，你把眼角这里调一下，眼皮褶稍微锋利一点，但不能多，多了就会显草莽气，嘴唇薄一点，唇角这里勾深些，颧骨稍微有点高了，会有点酸秀才的感觉，修一下就好了，添点亦正亦邪的侠气。”
　　“然后你把手递给我，手的姿态太刚硬了，会显得莽，改一下。”林乐一修了修人偶右手，刻刀在指间飞舞，似乎只轻轻刮了几下，书生瘦削的骨节跃然眼前。
　　海生光用手去摸，在看似平滑的人偶掌心摸到了习武的硬茧，他似乎隔着千年时光真正握住了那位书生的手，那股侠气也传至了自己指尖。
　　“你手艺的确不错啊，细节调一下就舒服了，整个结构也很好。”林乐一把书生的头颅还回人偶身躯上挂住，调整了一下，“这不就好了吗。”
　　海生光沉默地捧着人偶的右手，抬起头，僵硬审视那张悄然变得灵动的书生脸，的确，五官并无变动，只调一下细节就舒服了，可就这一点似有似无的细节，是多少灵偶师穷极一生也捕捉不到的灵机，两年的光阴，每个苦苦思索挑灯雕刻的夜晚，突然都成了笑话。
　　他慢慢跪了下来，抱着人偶右手落泪。林乐一正拍拍手上的灰向梵塔显摆着呢，被他吓坏了，蹲下来扶着他肩膀：“兄弟，你是想起啥伤心事了吗？还是我给你改坏了？没事我还能改。”
　　“这具半成品，你拿去吧。”海生光长叹一声，“不用给钱了。”
　　“你参会的偶我怎么拿？我看看其他的就行。”
　　“我已决定不参会了。”海生光将人偶的右手接回躯体上，转身离开库房。
　　林乐一愣在那儿，他大约明白海生光为什么难过，心里一阵反省，小声和梵塔说：“早知道我不改了。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没礼貌，我以为他主动问我是真的想让我帮他弄弄。”
　　梵塔手掌搭在他脑袋上：“所以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那么招人恨了吧，他是把别人踩在脚下之后还要碾两下的性格。”
　　“现在怎么办呢，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哎，有了。”林乐一想了想，扛起书生人偶搬出库房，和海生光说，“我借用几天，改日归还。还有，我本来就擅长刻画人脸，比起精致完成度，你比我强太多了。斗偶大会本就是个功利性的集会，与灵偶师无为不争的理念背道而驰，你可别着相而不自知啊，海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