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294)

　　林乐一拉着梵塔到候场区，指着更高一层的玻璃看台给他看：“那是傀儡师的位置，我比你低一层，有些战术没办法及时沟通，只能考验我们的默契了。”
　　梵塔按住林乐一的头发揉了揉，走上通往玻璃看台的阶梯，梵塔穿着一身黑色常服，棕色皮带勒紧腰部和手臂，为了低调而摘掉了一部分金饰，但手脚和脖颈的金色碎饰依然保留，他戴着兜帽，人们只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立体五官，看不到他身上金纹繁杂的部落刺青。
　　孟家也请了一位傀儡师，听海生光说，他们原本请的是春秋阁鸾红的三弟子靳三行，但鸾红下令孟家给出交代前拒绝控偶，他们别无选择才临时替换了一位闲客傀儡师。
　　斗偶大会现场会安排一部分随时候场的傀儡师，称为闲客，就是为了应对这些紧急的情况，但高级傀儡师出场费太高，主办只会请一些水平中上或是寂寂无名的傀儡师作为闲客，给各团队应急。
　　【双方傀儡师就位，请灵偶师入场】
　　两队灵偶师走向各自队伍的入口，在看台上分成两路，隔着清澈透明的玻璃幕，遥遥相望，玻璃幕圈起来的内侧为天级赛战台。
　　金风玉露跟在林乐一身后，自带一股将力量收束于骨骼深处的蓄势感，如同一柄淬过的冷刃，日光照射到他的金色外脊骨，尾刺尖端闪着凶光。
　　虽未敛光，却无需凭借轨道行动，因为胸腔之中镶嵌着林乐一的手笔——他从楚先生那里扣下的三级银职业核-织女，轻微雕刻后制成机械核心“破甲之心”，使金风玉露的物理穿透更加生猛。
　　这是一具为正面突击而生的灵偶，每一个零件都在诠释暴力的艺术。
　　林乐一登场便引来观众席一阵惊呼，第一局的精彩表现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观众们都期盼着再睹胭脂虎的统治力，没想到林乐一又带来了一具全新的灵偶，黑金配色宛如凶猛黄蜂。
　　八位灵偶师就位，本局参赛灵偶亮相。
　　钱耀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非要打前锋，叫他辅助他就摆烂，他不是什么正经灵偶师，就是来玩票的富二代，花钱买了一具能打的灵偶，又请了位傀儡师，把斗偶大会当斗蛐蛐玩。林乐一拿他没办法，不管了。
　　双方上场的灵偶是——
　　白队：
　　暗哨 隐于野（灵偶师：赫连漪）【敛光】
　　辅助 古原草（灵偶师：刘震）【未敛光，傀儡师：孙案】
　　前锋 司太尉（灵偶师：孟祥山）【未敛光，傀儡师：赵秋】
　　弓手 星日马（灵偶师：孟祥海）【敛光】
　　黑队：
　　暗哨 小明（灵偶师：王朝元）【未敛光】
　　辅助 猛虎八荒（灵偶师：钱耀）【未敛光，傀儡师：蓝澜】
　　前锋 金风玉露（灵偶师：林乐一）【未敛光，傀儡师：梵塔】
　　弓手 星爆（灵偶师：孟蜉蝣）【敛光】
　　八具灵偶分立两列，白队的星日马扛起重型机弩，将发丝掖到耳后，露出阴柔狡黠的笑容，他的发丝从头顶发缝开始分出黑白阴阳，双眸眼珠同样一黑一白，与同侧发色相反，对林乐一说：“别来无恙呀，小林公子。”
　　司太尉站在他身侧，穿深红宝蓝将军战袍，身姿高大伟岸，衬得星日马体型瘦削纤细。
　　司太尉在雪山被林玄一打碎退光，虽然重制翻新，甚至加装了许多新零件，却也无法再次敛光，躯壳内只剩一缕残魂，只有昔日的战友仍能听到他残存的余念。
　　星日马抱臂斜倚司太尉，狐狸眼眯成狭长一线：“太尉传令，今日内必破此城。”
　　他身旁立着一个人形黑影，有八尺俊的形状，但看上去是块不会反射任何光线的黑物，看不到五官，也分不清四肢，就像……一道漆黑的影子。
　　他就是赫连漪的灵偶，拿下上一局辅助mvp，名为隐于野。是具敛光偶，但没出声。这一次抽到的是暗哨位置。
　　“哇啊，绝对黑体？真牛啊。”王朝元呲着龅牙感叹，“学长，你们的材料都是哪里弄来的？是地球吗？”
　　林乐一右眼皮跳了跳，从设计上就能看出这具灵偶绝非凡品，灵偶师的想法新颖，没有受到过老一辈思想的束缚，所以创意天马行空。他从这具灵偶身上看到了赫连漪的才华，灵魂像野马，扯开缰绳，奔腾不息。
　　黑队这一边，孟蜉蝣的星爆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只有他穿现代特种部队装束，背冲锋枪和大狙，防弹衣、作战靴、战术腰带上挂着军用匕首，以及闪光弹、震爆弹和烟雾弹各一颗。
　　星爆的头发特意拿发胶抓过，额发推到后面去，露出帅气的额头，一缕发尾用墨绿色发绳扎住，叼着雪茄，掏出等离子手枪，在掌心转了两圈，朝烟卷末端开了一枪，点燃后吸了一口，用手肘撞撞金风玉露：“嘿，bro，你的腰跟我巴掌一样宽，你是怎么撑住这身铁皮重量的？”
　　金风玉露偏头，用双尖枪尖端拨开他的手肘。
　　碰了壁，星爆也不恼，东张西望打量自己队友，突然发现身边站着一个春晚机器人。
　　“耶？这是啥。”
　　小明举着机器手，两条腿一直在左脚绊右脚，电线和零件都裸露在外面，脑袋是个拼装上去的商场模特男头，一直保持着睿智的假笑，后脑勺还贴着一张价签：“男士西装：6906元。”看来生前在商场也是个体面模特。
　　双方参战情况公示在大屏幕上，底下观众开始从名字分析，评头论足。
　　昭然看到傀儡师名单后出现了梵塔的名字，诧异疑惑：“他居然能当傀儡师？”
　　郁岸猛然回头，惊讶地望着昭然：“你认识那个黑皮超模？”
　　昭然一怔，坏了，这小子太敏锐了，食指隔着手套抵住嘴：“呃，呃因为那个是畸体，我能看出来，我以为这个比赛只能人类参加，所以呃……”算了还是闭嘴吧，于是按住郁岸的脑袋扭向战场：“好好看比赛，别东张西望。”
　　身边的黄蜂禁卫军一直在嗡嗡响，情绪激动手忙脚乱，指着战台上的金风玉露交头接耳讨论：“天呐天呐天呐帅哥帅哥帅哥帅哥……”嗡鸣中夹杂着骚包的吹口哨声。
　　广播：【众灵偶师观察场地。进入战术讨论和增补咒言时间，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辽阔的赛场上方遮挡消失，天级赛第二局的赛场布置为楼阁栈桥，两座古老的废弃楼阁分座于两座高山之巅，中央相隔峡谷深涧，由一条铁索栈桥相连。
　　虽然是造景，但占地面积广阔，无论假山还是楼阁都造得与真景无差，峡谷中水雾弥漫，高山间飞瀑湍流，远观宏伟，气势磅礴。
　　林乐一问王朝元：“学弟，你没有傀儡师怎么控制灵偶啊？”
　　“嘿嘿。”王朝元呲牙，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遥控手柄，按下前进键，小明开始移动，僵硬地向前迈步，突然左脚拌右脚摔倒，脸扣在地上，然后疯狂向前蛄蛹。
　　林乐一：“……行吧。”
　　钱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根本不参与赛前十五分钟紧急部署环节，那个机器人大赛高中生也不懂咒言，林乐一和孟蜉蝣讨论了一下站位和攻守路线，就这样吧。
　　【增补咒言时间结束，请双方灵偶入场】
　　八具灵偶进入楼阁场景中，黑白两队各占一山，天级赛的楼阁建筑会遮挡观众视线，飞行摄影机散入场地中，追随着每一具灵偶，将其表现实时投映到大屏幕上。
　　【比赛开始】
　　钟声一响，白队的纯黑灵偶隐于野突然融化，没错，就是从人形黑体开始瘫痪，像沥青流淌到地上，随后居然凭空消失了，连飞行摄像机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林乐一坐回轮椅中，隔着玻璃幕凝视白队的灵偶师——赫连漪只有十七岁，柔顺的白色短发遮住耳朵，淡蓝色眼睛，可能场内寒气太重了，他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戴一枚简单的挂坠，冷静地绷着脸，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隔着玻璃幕望过来，发现是林乐一盯着自己看，便盯回去，丝毫不掩饰作为对手的敌意和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