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识君(35)
“自然是因为我深受其害。”
左明非听笑了,他温声道:“我素来敬重兄长,岂敢谈谋害?”
“敬重?”喻勉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支起靠在左明非身侧的身子,一瞬间,强悍而带着侵略意味的威压可怖地笼罩住左明非,“且不说你几次三番的试探,光是你撺掇我与旁人发生冲突…你管这叫敬重?”
路过的几人皆退避三舍,后院本就没什么人,此时更是只剩下二人。
左明非注视着喻勉,从容不迫地笑了下,“这并不冲突,毕竟喻兄喜欢我这张脸…”
喻勉呼吸微滞,他按着左明非肩膀的手骤然收紧。
肩膀处传来疼意,左明非眉心微动,他抬眸直视着喻勉,唇角笑意清淡:“同时又厌恶我这个人。”
“不是么?”
被挑破的瞬间,喻勉心中并无太大波澜,毕竟左明非说的是实话,他语气悠缓:“是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左明非笑了下,他施施然退开些许,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温驯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喻兄这般人物,想来只要愿意,定会有人主动示好。”
“主动示好的有什么意思。”喻勉不以为意道。
“我瞧你分明乐在其中。”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左明非和喻勉皆是一愣。
喻勉微微挑眉,思及左明非较之平常略显不对劲的反应,他喉间发出一声低笑,似是揶揄调侃,尾音带着莫名的暧昧纵容——
单论脸的话,他貌似不是单相思。
那句话脱口后,左明非便后悔了,这不是他应当说的话,“……”
“那个男人,不过是卜彪自作主张。”喻勉兴致不错地解释。
本以为会等来喻勉的嘲弄,没想到喻勉真的解释了,左明非一时怔忡起来。
盯着左明非欲言又止的双唇,喻勉的眼神深邃暧昧起来,灯色缱绻安逸,醉意温柔了喻勉的眉目。
不妙。
很不妙。
越来越不妙了。
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左明非心神恍惚,他不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应,按道理说不应该…明明知道不合适,他却一动也没有动。
喻勉距离左明非越来越近,两人呼吸交融的一瞬,左明非忽地转脸,躲开了喻勉的气息,他温和又不容拒绝地揽上喻勉的肩膀,切断了这份不合时宜。
“喻兄,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左明非语气如常,看起来镇定自若。
“你不愿意?”喻勉听不出语气地问。
“……”左明非隐忍地蹙起眉心,片刻后道:“你醉了。”
喻勉漫不经心道:“寻欢作乐的事,讲究个什么清醒。”
左明非沉默不语。
喻勉唇角扬起,他百无聊赖地瞥了左明非一眼,懒懒道:“左憬琛,你循规蹈矩一生,到头来,可曾留有遗憾?”
左明非的声音仿佛空谷幽涧的溪流,自带着抚慰人心的恬淡,“人总是会有遗憾的。”
“我若是你,那便痛快一回,反正都要死了。”喻勉轻描淡写地推开左明非:“又何苦做个泥菩萨。”
左明非对喻勉的无礼视若无睹,仍旧温和地望着他。
喻勉兴致索然地瞥了左明非一眼,自顾自往前走,他脚步稳稳当当,可见方才的脚步不稳都是装的。
喻勉走后,左明非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略显疲态地靠在墙上,整个人虚虚地匿在昏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空无一人的走廊中荡起一声轻叹。
第28章 局势
鉴英大会原本是五年一次, 为期一个月的高手比试大会,自从圣上借助江湖门派夺权成功后,江湖门派地位提升, 鉴英大会变为三年一举行, 但又架不住人们爱热闹,衍变为如今的一年一次。
如今的鉴英大会, 不单纯是作为高手比试的大会, 三教九流皆汇聚在此,做什么营生的都有。
白夫人至京口还未半月, 便有许多江湖人慕名拜访, 拜访之人自然不会空手,这一来二去的, 白夫人收拢了不少珍奇宝贝。
喻勉站在桌边,打量着桌上的兵器, 最终评价:“二流货色。”
白夫人笑了笑:“这些可都是锻雪堂的宝贝。”
喻勉随手挥向一把剑,雪白的剑身发出一声剑啸, 利落地脱离了剑鞘,喻勉反手握住剑柄,直直地插入地面,金属摩擦地面的嘶鸣钻进耳膜,不过眨眼功夫, 剑刃便被喻勉钉入地下半尺。
“也算削铁如泥。”白夫人点头夸赞。
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听“砰”一声,剑身裂成无数碎片,除去早先没入地面的半尺剑刃, 其余的剑身碎了满地。
白夫人:“……”
喻勉丢掉手中光秃秃的剑柄,嫌弃道:“不堪大用。”
“呵。”白夫人慢悠悠地摇着团扇, 调笑:“分明是你太霸道,怕是没有哪件兵器能承受住你的内劲。”她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立刻招呼道:“左大人,你近几天总闷在屋子里,是身体不适吗?”
左明非听到白夫人的声音,只好停下脚步,侧身一笑:“是有些无聊。”
白夫人问:“左大人是用剑的吗?”
“略懂一二。”
“真可惜。”白夫人看向地面的剑刃碎片,笑盈盈道:“我原为大人留了一把宝剑呢,可惜被人糟蹋了。”
“劳白姑娘费心了。”
听到二人交谈,喻勉仿若未闻,他仍在不遗余力地糟蹋着兵器,且用一件丢一件。
白夫人掩面叹息:“左大人过来帮我劝劝行之吧,我就这么点家底,他可是逮着我嚯嚯。”
左明非笑道:“白老板家底丰厚,想必这些不在话下。”
“要么说学坏一出溜呢。”白夫人打趣道:“您这不要脸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像某人了。”
话音刚落,利刀划破空气的风刃逼至脖颈,白夫人手腕翻动,用扇柄灵巧地挡住了喻勉逼近的刀背,她莞尔一笑:“二哥认真了不是?这是说也说不得了。”
喻勉百无聊赖地收回刀刃,反手递给白夫人,道:“这把断刀还可以,应该趁你的手。”
白夫人并没有接,她瞥了那断刀一眼,转眼看向别处,不以为意道:“我早就不用刀了。”
喻勉的手微顿,他将断刀放下,听不出情绪的说了句:“可惜。”
白夫人蓦地来了脾气,她斜眼看向喻勉,冷冷道:“有什么好可惜的,你不也不用长枪了。”
白氏刀法和枪法均为白家绝学,只是当年继承这两门绝学的人都不再用了,一个学了邪功,一个以内力取胜。
左明非看出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和声问:“二位可见凌乔了?”
白夫人懒懒道:“他一大早掳了我一副袖箭出门了。”
“我让他出门办些事。”喻勉随口道,顿了下,他闲闲地看向左明非:“你找他有事?”
左明非道:“我想出去走走。”他自知喻勉不会放他单独出门,索性主动叫上凌乔。
“是吗。”喻勉听不出语气地说:“你想去哪儿?”
“…随便走走,听闻鉴英大会十分热闹,我上次来是好几年前,便也想故地重游。”左明非语气如常道。
“往年人多罢了,要说热闹是热闹,却也无趣得很。”白夫人接话,指尖描绘着扇面上的金蝶,她饶有深意道:“不过今年倒是有件有趣的事。”说完,她气定神闲地等着两人发问。
喻勉看起来兴致索然,左明非脸上笑意清淡,两人都看不出有想问的意思。
白夫人攥紧扇柄,笑容有些裂痕,“…你们为何不问?”
左明非和善地笑了一声,他拿起桌上的匕首,慢慢欣赏着上面的纹路。
喻勉淡淡道:“有话就说。”
“呵。”白夫人顿时没了卖关子的心思,“石介暗中保护的人是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