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85)
“阿雉想说,那是真的。”
“看不见哥哥的时候,阿雉会好想哥哥。”
“看见哥哥和别人在一起,更是嫉妒得发疯。”
“我对别人,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哥哥,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杨惜听了这话,沉默不语,手上辫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和萧鸿雪谈情说爱这种事还是过于惊悚了,比和萧鸿雪上床还要惊悚。
身体可以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对,心不能,他根本就看不透萧鸿雪的心。
上一次萧鸿雪也是这样和自己表白,结果下一秒就翻脸把自己送进了宗人府。自己要是就这么傻愣愣地接受了,焉知萧鸿雪这次不是在憋一个更狠的招儿?
杨惜发怔间,萧鸿雪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探手轻轻抚着杨惜的颊侧,道:
“哥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痒,”杨惜回过神,将萧鸿雪的手拂开,眯着眼看着空气中的细尘在日光照耀下轻轻浮动,笑了一声,“很重要吗?”
“很重要。”
萧鸿雪偎在杨惜怀里,脸靠着杨惜的胸膛,指尖在他的心口处流连描摹,“哥哥,不要纳妃,不要找清漪好不好?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阿雉解决。”
“哥哥知道,那日阿雉看二皇子拜堂成亲,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杨惜一愣。
“阿雉想的是,如果那个身穿喜服的人是哥哥,阿雉一定会疯掉的。”
萧鸿雪的声音很轻,却流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杨惜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方才问,我们的关系啊,我想想……”
杨惜伸手抚了抚萧鸿雪纤长如蝶翅的眼睫,任它在自己掌心轻轻颤动,“兄弟、床伴、姘头……雪儿更喜欢哪个?都可以。”
“反正,不可能是爱人。”
杨惜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听得萧鸿雪的心瞬间如坠冰窖,眸中翻涌起一阵浓烈的晦暗情绪,他哑着嗓子,唇喉里艰难地挣出几个字:
“为什么……不可能?”
杨惜看着萧鸿雪脸上的阴晦表情,将他的脸捧起,轻轻笑了一声。
“雪儿,你以为,你和哥哥上过一次床,哥哥就原谅你了,不仅会和你重归于好,还要急不可耐地和你确认什么关系,给你什么名分吗?”
“我们雪儿昨晚在床上确实很乖,”杨惜顿了顿,将手探向萧鸿雪的尾椎处,伸出手指暧昧地点了点,“哥哥睡你睡得很舒服。”
“但哥哥说过了,这种事,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还你。”
“都是男人,有生理欲望很正常,我们只是互相帮忙纾解而已。”
“除此以外,我们和寻常兄弟没有任何分别。我不信你的真心,也不敢再喜欢你。”
“身体可以还你,但什么情啊爱啊的还是免了吧……哥哥手臂上的伤和背上的鞭伤,现在还疼着呢。”
萧鸿雪沉默了,将身子往杨惜怀里缩得更近,他两腿微微发着颤,轻轻牵住了杨惜的衣袖,“哥哥……”
“撒娇也没用。”
“不是撒娇……阿雉是想说,以后不会再让哥哥受这种伤害了,阿雉保证。”萧鸿雪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知道有人在宗人府里欺辱哥哥,所以那日哥哥在宗人府门前给我种过蛊后,我向人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那个人家中。”
杨惜听了萧鸿雪这话,思及那日宫人回报的那老太监凄惨的死状,有些汗毛倒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你……做了什么?”
“哥哥猜猜。”萧鸿雪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分外病态妖异的笑。
“他砸伤了哥哥的腿,还在哥哥的饭菜里下药……所以我亲手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削去了他的髌骨。”
萧鸿雪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死,是你做的?”
杨惜惊愕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萧鸿雪,只觉得自己被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给缠住了,一阵毛骨悚然。
“我没有杀他。”萧鸿雪抬头,认真地看着杨惜,杨惜下意识想要将萧鸿雪给推开,却被萧鸿雪给死死地按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和萧鸿雪相拥的姿势,“哥哥……再让臣弟靠会儿,别乱动。”
杨惜:“……”
根本动不了,萧鸿雪不愧是“武帝”,看着是个纤纤弱弱的漂亮少年,实则武力值高得离谱,要较起真来,自己还真的推不开他。
“哥哥方才说,他死了吗?那应该……是萧幼安做的。”
“其实你不提他还好,你一提他,我就想起,我们之间还有些帐没有好好清算呢。”
杨惜冷笑了一声,“我这个兄长当得挺失败啊,拢共就这么几个弟弟,一个费尽心思找来什么‘惑心花’害我,一个一开始说喜欢我,却和另一个联手将我送进宗人府。”
“萧鸿雪,你方才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自己觉得呢?”
“只怕你和萧幼安之间的情谊都比和我的要深挚得多……你这次主动跑来找我,和我上床,不会也是为了你们二人的什么大计吧?”
杨惜钳住萧鸿雪的下颔,施力很重,声音有些愠怒,“萧鸿雪……你玩哥哥呢,嗯?”
“因为你被我喂了同命蛊,不太好下手了,所以想靠这种方式伺机而动,对不对?”
“不,哥哥,不是的……”
萧鸿雪蠕动着发白的薄唇,立马摇头否认。
“萧鸿雪,我没那么容易感动。”
“毕竟,我的痛苦都是拜你们所赐,那太监是做了不少缺德事,但是是谁把他安插在我身边的?”
“这帐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哥哥还是很清楚的。”
“雪儿可不要本末倒置啊,与其拿一个宗人府太监的髌骨和我表真心,你还不如往自己或者萧幼安身上来几刀,我还高看你几眼呢。”杨惜讥讽一笑。
萧鸿雪听了杨惜这话,良久沉默。而后,他从杨惜怀中坐起,径直走到一旁的梳妆台边,将置于台上的长剑拿起,一步步地回身朝杨惜走来。
“何意?”杨惜见萧鸿雪手执佩剑,挑了挑眉。
因为同命蛊的缘故,他并不认为萧鸿雪这是被他三言两语讲得恼羞成怒了要对他动手。
萧鸿雪没有言语,走到杨惜身前停下,将那剑置于杨惜手中,“哥哥。”
杨惜垂眸看着手中这柄细长的剑,剑身莹白若霜雪,泛着冷冽的寒光,恰如佩剑之人。
“这是你兄长在你生辰时送你的那把好剑?”杨惜掂了掂那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声。
“……不是,这剑名叫‘履雪’,是我娘给我的,我用惯了,不舍得换,”萧鸿雪略怔一下,抬眸看着杨惜,“哥哥怎么知道,兄长他在我生辰时赠了我一把剑?”
杨惜被他这一下给问沉默了:“……”
“我耳力好,不可以吗?除夕宴上,他又是要替你挡酒又是给你准备生辰礼的,真是兄弟情深啊,羡煞我了……”
“是啊,人家才是你的正经兄长,自然时时念着你的生辰了,我何必自作多情地准备什么根本派不上用场的银锁给你?”
杨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段话的。
“兄长的剑,我放在奁中了。哥哥的银锁,阿雉现在挂在榻边呢。”
“上次被锅巴拖出去嬉玩了一阵,我还罚了它一天的饭。”
那很可怜了……
杨惜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哥哥送的东西,臣弟自然珍爱非常,哥哥放心。”
“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萧鸿雪心中了然,勾唇轻笑一声,“哥哥,你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