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24)
“哈……阿雉……”
萧鸿雪怔了怔,他到底是个知晓人事的半大少年了,很快就反应过来屋内发生着什么——太子在念着自己的名字自渎。
那声音听得萧鸿雪心尖一颤,胸口涌起一阵无名情绪,他蹙紧秀眉,极其嫌恶地转身离开了。
“呵……死性不改。”
“恶心。”
萧鸿雪走后,榻上的杨惜悠悠转醒,望着被褥上和自己裈裤上那一片淋漓的污痕,回忆起昨天后半夜那个过分荒唐的绮梦,有些崩溃。
虽然在梦里是上面那个让他很满意,但是踏马的,他的幻想对象不是身姿窈窕的翩翩少女,而是萧鸿雪……这对吗?
到底是原主的记忆和原主对萧鸿雪的情愫在作祟,还是他自己对萧鸿雪就……
杨惜感到十分困惑。
他活了二十年,虽然恋爱史一片空白,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以前他一和女孩子讲话就会紧张脸红,要是人家冲他笑一笑,他的脸能一直红到耳根。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喜欢女孩子。
可想起昨夜那个绮靡的梦……杨惜动摇了。
不应该啊……难道我真的贪恋萧鸿雪的美色,想睡他,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难道我真的是给子?我是吗?
杨惜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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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萦怀晨起后就在院中练起了剑。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他的额边已渗出了细汗,鬓丝也被汗水打湿了。他最后挽了个剑花,利落地收剑回鞘。
“好剑法!”
一个碧衫少年笑着朝贺萦怀走了过来。
今早天候转暖,晴阳高照,日光将那少年秀气的五官晕得愈发柔和,他衣上也落满了银片似的烁烁亮光。
贺萦怀转头望去,看见那少年纤长浓密的眼睫下两片发黑的青记,愣了愣,问道:
“殿下,昨夜没休息好?”
杨惜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在梦里被一个漂亮女鬼吸了精气。”
贺萦怀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今日本宫要去辟雍学宫上课,但本宫已经旷课半月有余,柳博士又是出了名的古板严厉,恐怕本宫一出现在课室门口就要被博士的书简砸破头。”
“所以本宫要把你也带去陪读,萦怀,你随时准备‘护驾’,博士要砸本宫头的时候,你拦着他点。”
杨惜非常自然地和贺萦怀勾肩搭背上了。
贺萦怀望见了杨惜手臂上的烫疤,怔了怔,心想杨惜这旷课的半月里,估计多数日子都是因被他们宁国侯府的尸疫所累,在养伤吧……
想到这里,贺萦怀心里极不是滋味,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过了碧梧院。
萧鸿雪抱臂斜倚着门框,望着眼前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果然如传闻那般亲密无间,他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
“谁?”
贺萦怀敏锐地转过身,却没看见人,只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快速掠过。
第17章 风月
“长安平康里,风流薮泽地。小楼绮窗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1]
平康里是长安最大的风月场,素以秦楼楚馆、莺梭织柳而名天下。而若要从这温柔富贵之乡里择出最温柔富贵之地,非醉红楼莫属。
靖北侯世子贺兰月甫一迈过醉红楼的门槛,老鸨就摇着一把团扇迎了上来。
老鸨望着眼前这个身着一袭云纹玄袍、身材修长健硕的少年人,轻挥了一下手中的绢帕,笑得有牙没眼。
“嗨哟,世子爷,可有段时间没见着您啦,姑娘们想您得紧呢……今儿还是照例要如意来作陪么?”
贺兰月闻到了那绢帕上浓郁的脂粉香气,蹙起了眉,指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没有说话,只微微颔了首。
“得嘞,你们去请如意姑娘,把最好的佳酿送到世子常去的那间天字房。世子爷身份尊贵,都给我好生伺候着!”
老鸨转身吩咐楼里的小厮,然后对贺兰月谄媚一笑:
“世子爷里边请——”
醉红楼前厅富丽堂皇,舞姬翩翩作舞,乐师琴韵悠扬,花瓣和金粉漫天而落。
贺兰月将落在肩上的金粉掸去,拾级登楼。
片刻后。
帷纱飘晃,烛影摇红。
如意身披薄纱,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她半跪在一张软毯上,身段娇柔,唇间衔着一只金杯,眼波顾盼间,尽态极妍。
“爷……请用酒。”
贺兰月望着如意,没有动作,冷白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案几。
“如意,你知道为何在醉红楼这千娇百媚的美人丛中,我独独偏爱你一个吗?”
“因……因为爷钟意奴家的脸?”
如意将唇间的金杯取下,抬首望向一旁的铜镜。
她额心一点朱砂,眼眸翠绿如玉石,眼尾边还生着泪痣,在烛火华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美艳动人。
“奴家是不是和爷钟情的姑娘长得十分相似……爷每次和妾奴家欢好时,都让奴家自称‘凤皇’……”
如意也困惑这个问题许久了,见贺兰月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她咬了咬唇,鼓足勇气抬头问道。
“奴家并不在意被视作他人替身,但奴家实在有些好奇,这位‘凤皇’姑娘是何人,爷您是不是钟情她而不得,才……”
贺兰月轻笑一声,慢慢踱步到如意身前。
“你错了。”
他眯起眼,掐着如意的下颔向上一抬。
“不是姑娘。”
如意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
“我对他也不是钟情,而是由衷的……厌恶。”
“你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像我厌恶至极,却又奈何不得的那个人了。”
贺兰月眼前浮现了萧成亭的面影,冷笑一声。
“看着这样一张脸在我身下呻吟雌伏,哭喊‘世子饶过凤皇’吧,我就觉得——无比痛快。”
贺兰月见如意眸中水光闪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情愉悦。
他指腹抚了抚如意额心那点亮红的朱砂痣,低喟一声,将她按倒在软毯上,二人紧密地交叠在一处,缠绵起来……
事后,贺兰月用如意打来的洗脸水拭过脸,估摸着辟雍学宫早课的时辰快到了,披起衣袍。
他离开醉红楼时,见老鸨正在教训一个身量瘦小的雏妓。
“你这个下贱的小蹄子,因你那情郎家境贫寒,拿不出赎身钱,你又心悦于他不愿再接客,便想着索性为他吞金守节,死在我醉红楼么……”
“蠢货!你死了,你那情郎保准过两月就移情别恋,将你忘得干干净净,老娘干这行干了快半辈子,这种事还见得少么?”
“而且我告诉你,你的卖身契在老娘手上,命是老娘的,就该给老娘干到死,你想自尽就自尽?”
“老娘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这些姑娘,为了保你们肌肤娇嫩,粗重的活计一点不让你们碰,连盥盆里的洗面水都有下人给倒,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老鸨紧紧地掐住面前那个少女的面颊,那少女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老鸨发现她在房中吞金后,命小厮不停地给她强灌冷水,灌得她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只随时会的爆裂开来的水球。
此时那少女腹部难受得似炭火燎,面色发紫,一声也不敢吭。
“三年前老娘手上就这么折了个花魁,有恩客肯出千两白银与她同寝,她却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和情郎约着堕江殉情!”
“晦气东西,老娘培养她这么多年,把她教得琴棋书画无一不擅,花名冠盖京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精力,一夕之间全部打水漂了!”
“你想效仿她啊?想都别想!我醉红楼里要尽是些你们这样的痴情种,老娘还吃不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