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89)
“咕噜噜——”
一枚设计精巧的戒指从盒中滑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
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两人之间光线最盛的地板中央,钻石折射出刺眼而璀璨的光芒。
“……”
那是李风情的婚戒。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那枚戒指上。
又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宋庭樾蹲下身将那银环捡起。
李风情说不清哪里不爽,只愤懑开口道:“别给我,扔了吧。”
“……”宋庭樾没说话,只是无声收拢手指,捏紧那枚圆环。
“可是,我记得这枚戒指是你亲自设计的,”男人道,“……你曾经,非常喜欢它,不是吗?”
不提这茬还好。
一提李风情就更感到难受。
他们的婚戒是李风情一笔一划亲手设计的,那时还托了远在异乡,任职于奢侈品公司的朋友帮忙,几经打磨,才最终成型。
设计两枚婚戒时,他还是个对婚姻满怀憧憬,眼里心里都冒粉泡泡的傻白甜。
可,后来呢?
“……”李风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宋庭樾的手。
婚姻存续期间,宋庭樾的确一直规规矩矩地戴着那枚婚戒,可现在……离婚了。
男人的指根处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极淡的戒痕。
这不知又戳到了李风情哪一点。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难言的酸堵,张口便是赶人:
“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真的吗?”
“嗯!快滚!”
“……”
宋庭樾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格外明晰。
“?”
李风情的火气噌噌往外冒。
叹气是什么意思?故意叹气给他听又是什么意思?他都没叹气呢!
“为什么安抚过了还总是生气呢?”男人好似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你……”李风情想骂人。
下一秒,男人的手指又落到了他的唇上。
这次李风情没客气,张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嘶——”
男人吃痛嘶声,似乎没想到他会真咬。
李风情也愣了一下,宋庭樾这反应,让他以为自己要把他手指咬断了。
赶忙“呸”地一声吐出手指。
还好,没断,只是咬破了皮。
豆大的血珠从伤口溢出。
李风情想咬他泄愤,却没想把人咬出血,此刻看到血珠也慌了神。
“你赶紧去外面药箱拿个止血贴……嘶。”
一激动,他也扯到了脆弱的腰。
“没事。”
宋庭樾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随手扯了张床头的纸巾,随意按在伤口上。
“……”李风情瞪着他,心里更不平衡了。
这个狗男人。
凭什么同样经历了情事,这人就能好端端地站着,而自己却浑身像散了架,连坐都坐不安稳?
“你刚才……”宋庭樾试探着问他,“不是在生气,对吗?”
“什么?”李风情的语气依旧火药味十足。
但这次,宋庭樾清晰地分辨出来了。
空气中弥漫的话梅糖信息素,味道变得很苦。
而之前李风情叫他“滚”的时候,那味道是极致的酸,酸到发涩。
“你之前……其实是在难过,是吗?”
宋庭樾坐到他床边,将那枚戒指重新收回首饰盒,轻轻放在李风情的床头。
只是这短暂的一晃。
宋庭樾就又嗅到话梅糖的味道变酸涩了。
“关你屁事,出去!”嘴上却还是毫不留情的样子。
宋庭樾忽而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Alpha和Omega之间的感情,通常会更稳固一些吗?”
“?我不想知道!”
“因为除了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他们还能闻到彼此的气味,生气的、低沉的、难过的、高兴的。”
宋庭樾耐心地和第一次做Omega的李风情科普:
“彼此的真实情绪都在信息素里,哪怕撒谎也会很快被发现。”
……
宋庭樾好好给李风情上了一课。
李风情这才知道,原来大多数Omega被标记后一段时间内都会变得脾气不好,要么暴躁易怒、要么焦虑不安。
原因和他现在类似,一个是身体上疲劳过度的难受,还有便是信息素交融会影响激素分泌,从而引起情绪异常波动。
但往往这种情绪上的不安和暴躁,都是可以通过标记者的信息素进行安抚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风情会觉得宋庭樾的信息素让他有安全感的原因。
标记以后,他的身体认可了宋庭樾,可以说是一种“生理性喜欢”。
宋庭樾先前也是把他的火气当作了被标记后引起的负面情绪,所以才感到奇怪,怎么安抚过了,李风情还是生气。
随后,男人又和他聊了聊信息素在不同情绪下呈现的味道。
因为每个人的味道都有差异,所以其实味道变化后代表的情绪,除了通过经验判断,更需要和另一方的长时间相处。
宋庭樾刚才便是根据经验判断他是在伤心。
“没有,你判断错了。”
但面对男人的种种科普,李风情依旧选择嘴硬不承认。
他不想聊这个话题。
谁让宋庭樾非要问他“你刚才在难过什么”。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那一时的情绪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大概是难过曾经一腔纯稚的热忱,最后只能付之东流。难过他最满意的作品、象征着爱与承诺的对戒,此后再无用武之地。
难过宋庭樾总是要辜负他、难过宋庭樾总让他伤心。
但这些话说出来都很矫情。
也毫无意义。
为了转移话题,李风情重起了一个话头:
“你之前说我的Omega性别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是真的吗?”
“当然。”
“那具体能维持多久啊?”
“不知道,那得去医院做检测,而且因为样本量稀少,通常检测结果也不准确。”
宋庭樾回答完,两人便又陷入了沉默。
男人手中的瓷勺轻轻搅动着温热的粥,偶尔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后才递到李风情嘴边。
李风情其实是想自己吃的,但他手脚都酸软,最后还是决定不逞这个强。
“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找别人吗?”
一边喂着粥,男人一边状似平淡开口。
李风情闻到了酸味——真的那种酸味。
刚才宋庭樾教他的分辨信息素的味道,他这就亲生体验到了。
咖啡的醇香像加了老陈醋,又酸又苦,好难闻。
李风情皱了皱鼻子。
做Omega一点也不好。
和他想象的太不一样。
虽然标记时的荒[y]ing无度,身体上是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但失控的感觉、现在被迫要嗅着信息素的味道。
感受都不是很好。
他情愿没有察觉宋庭樾的酸味,只想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傻瓜。
“……我迫不及待要找别人又怎样,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李风情知道自己说这话大抵会让宋庭樾生气,但此刻,他就是想刺痛他。
不然凭什么呢。
凭什么只有他难过,只有他伤心。
“……”
宋庭樾听到这话,果不其然动作一顿。
李风情嗅到咖啡的味道变得更苦了,甚至涩人鼻息,想把鼻子堵上。
宋庭樾是在生气吗?还是难过呢?
男人抬头扫他一眼,语气可谓阴阳怪气:
“那我倒是从没这种‘人之常情’。”
李风情很想回敬一句“看来你不是人”,但这话听起来太像打情骂俏,于是他索性紧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