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103)
只是……算了,他从前瞒他的又不止这一件事。
稀疏平常而已。
“……”宋庭樾不知道为什么李风情的情绪又冷淡下去。
以至于又忘了那片敏感的后颈。
他再次用冷漠的背影对着他,连同那片诱人的柔软也一览无遗。
宋庭樾的手指再次提醒一般落在那片柔软上,随后意识到什么似的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时常会看不清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
手指触及敏感处,李风情浑身又不受控地泛起粉。
他简直想把宋庭樾咬死,又还是好奇宋庭樾突然说这一句什么意思。
就着现在李风情转头的姿势,男人索性钳了那段细白的颈,将人稍稍往自己这边带了些。
“……”李风情被迫整张脸面向男人。
宋庭樾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青年的五官与眉眼。
比少年时更细白的皮肤、一如既往挺翘的鼻梁,只是眼睛里浓浓的稚气和脸颊那点婴儿肥都已褪去,李风情的每处五官都已经是长大的样子了。
“……你分明已经成人很久了,我却一直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小朋友。”宋庭樾说。
“……”李风情觉得宋庭樾这话听起来有些变态兮兮的,更何况:
“你也没老到能做我叔叔吧?”李风情反驳道,“就算那时候我十七八,也一直只叫你哥,哪算‘小朋友’啊!”
宋庭樾一时失笑,知道他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指具体的年纪,是……当时你年少稚气的样子,一直深深烙在我的脑子里吧。”
人对另一个人的认知,往往会被初次的印象所锚定,就像网络上常说的“首因效应”。
李风情虽然童年十分不美好,但在两人重逢的少年时代,不得不说,比起他和李霁,李风情确实有一种更符合少年人的天真姿态。
甚至,是属于被保护得不错的那种小孩。
他稚气、情绪写在脸上、做事横冲直撞,心思细腻又敏感,但有时候又会不那么计较后果——反正只要不捅破天,都有人给他兜底,李家也有一定让他闯祸的资本。
比起早早当家的自己,还有早早成熟的李霁,李风情确实能算个“小朋友”。
那时的少年人不谙世事,是需要被小心安放在羽翼下的。
而宋庭樾,也长久地被这个最初的印象困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习惯了把你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宋庭樾的声音低下来:
“长久以来,我总觉得你还小、还很脆弱,需要被保护……更经不起一丝风雨,所以我想把所有沉重的、负面的东西都藏起来,自以为这样就是对你好。”
宋庭樾说:“大概是在我们离婚以后吧……我才发现,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能承受得多……你早就长大了。”
宋庭樾的心态,其实与家长心态十分相似。
他看到他曾经的稚嫩与天真,便想将其保护起来,直到这成为一种习惯,哪怕雏鸟已经成长,他依旧不想看到他经历风雨、也认为他无法经受。
宋庭樾希望自己能扛下一切,所有负面的最好都不要出现在李风情面前。
往好处想,这是种保护。
但往坏处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看轻。
“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想把你保护起来,认为你不能承受。”
宋庭樾的手落下去,挲磨着青年的腕骨。
“……就像冥想这件事,我总想着独自能消化压力,不想让你担心,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面对。”
宋庭樾说,“我对我的自以为是感到抱歉,也很抱歉看轻了你。”
“……”
宋庭樾的瞳孔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李风情的模样。
李风情直到听到冥想那句,才慢了半拍地意识到,宋庭樾是在向他解释以前瞒着他的原因,以及表达歉意。
“……”
如果是别人说出“我总想保护你,所以没意识到你已经长大”的屁话,李风情一定一个字也不信。
毕竟“我总把你当小孩”这个概念实在太抽象,让人难以理解。
但这话从宋庭樾嘴里说出来。
李风情倒是信的。
宋庭樾这人……说好听了是保护欲爆棚,说难听了,也多少有些自负。
——他总觉得自己能把所有糟心事兜住,能替他挡掉所有风雨,连问都不问是否需要,就先把人往自己身后塞。
这份自负并非源于轻视他人,而是源于对自身能力的过度信赖,以及一种“我必须掌控一切,必须成为庇护者”的执念。
正因如此,宋庭樾才无法接受自身出现任何“不完美”,尤其在发现自己竟有难以启齿的缺陷后,这种自尊心迅速坍塌,滑向另一个极端。
人本就是矛盾的集合体。
“……行了,知道自己自以为是就好。”
李风情错开男人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回答着。
但到底,他心底刚才涌起的怨怼和不满还是消散许多。
“不生气了?”宋庭樾试探着问。
“没有原谅你。”李风情答非所问。
但他们都清楚彼此在说什么。
“……”
宋庭樾也没再追问。
话梅糖的甜味传递在鼻息,连负责尝味的舌底也尝到点甜味似的,让人感到口舌生津。
眼看宋庭樾又要继续冥想,李风情纠结了一下,还是出声:
“那个……其实我刚才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刚准备闭眼的宋庭樾看过去:“什么?”
李风情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那条没头没尾的问候。
【风情】【你还好吗?】
“也可能是哪个我没存号码的老同学或者朋友……但我问了是谁之后,那边就没动静了,总觉得有点怪。”他解释道。
李风情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直觉,加上最近奇怪的事太多,觉得有必要让宋庭樾知道。
宋庭樾接过手机,立刻注意到发信人是一串虚拟号码。
如果是熟人或朋友,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联系。
为了验证,宋庭樾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那边只有无法接通的盲音。
虚拟号往往无法被回拨,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个荒谬的猜想在宋庭樾脑海里出现,但又太过离奇被迅速否定。
宋庭樾提议:“或许我们该把这条消息告诉警方,让警方去查。”
随后,男人的目光又落在李风情身上,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风情,我是说如果,如果警方接下来调查,证明那些命案真和李霁有关,甚至,挖出一些你难以接受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宋庭樾问得小心,“我的意思是……当至亲之人的形象崩塌时,那种打击是毁灭性的,我很担心……你到那时该怎么接受。”
男人十分钟前还在反思自己保护欲过盛,这会儿,话又还是落到了担心李风情身上去。
李风情闻言瞥了男人一眼。
该说不说,宋庭樾真是个操心命。
他该庆幸宋庭樾终于会开口问了,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决定他能承受与否了吗?
但这个问题着实也难住了李风情。
平心而论,这个假设,他是难以接受的,甚至难以想象的。
宋庭樾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他沉默良久,思绪像是被骤然抽空,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缓慢开口:
“如果真是那样……反正总会接受的。”
换句话说,到那时,即便他不能接受,现实也逼着他必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