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152)
“……吓成这样?”李霁似乎有些惊讶。
有人说了句什么,李霁又笑着回应:
“算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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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只记得睡梦里有那只羊空茫的眼睛、有不断痉挛冒血的粉红色肌肉。
他睡了又惊醒,惊醒了又睡去。
再次醒来,还是因为耳边出现了宋庭樾的声音。
宋庭樾的声音?
李风情下意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在简陋的床上翻了个身——
“风情。”
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李风情的意识终于稍稍清明。
声音好像……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
不对,脑子里冒声音,他难道疯了吗?
“风情,你醒了吗?”
声音第三次响起。
李风情这次终于分辨出来,声音来自他一侧的耳朵里。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是谁,往他耳道深处塞了一枚红豆大小的东西,贴着肉,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啊……”李风情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宋庭樾怎么敢这时候给他传讯?
这风险也太大了。
好在宋庭樾及时解释:“不用担心,用的特殊频率,指挥部反复确认过,李霁那边拦截不到。”
“……”
话是这么说,李风情此刻还是不敢发出声响。
门外都是李霁给他派的‘保姆’们。
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指挥部通过卫星看到了今天的活动……”宋庭樾顿了顿,“……看到你那一身白,被抬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
“……”
李风情攥紧了身下的毯子。
方才受惊的记忆仿佛重回大脑。
“……没事了。”
宋庭樾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从前很多次他噩梦惊醒,耳边传来的声音。
虽然不敢出声。
但宋庭樾的声线天生低沉,在这片黑暗中、在过度惊吓后,听到熟悉的声线,依旧让人感到莫名安心。
“先听我说,你耳道里的是微型传音器,单向接收,你不需要说话,听就行,后面怎么做,我会告诉你……”
正事说完,宋庭樾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风情,你不该去的。”
而后话锋一转:“被隐瞒着,独自忐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传讯到此结束。
……
李风情没有再做噩梦。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竟让他梦见了宋庭樾——
梦里,宋庭樾低声的话语不再只有一句没事了。
而是温柔缱绻一串絮叨安慰。
待再次醒来。
他是被李霁的叫[]床声惊醒的。
刚开始,他又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想宋庭樾想到幻听了这种声音?好离谱。
待仔细听了一会儿,李风情才发现声音来自楼下的房间。
再加上情事中的y-in言浪语,不难听出,这就是李霁的声线。
且房间里至少三人以上。
“……”真是作孽了。
李风情被迫睁着眼睛,直到第二天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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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风情萎靡不振地吃了早餐。
肉类被他全挑了出去,仅用一碗白粥果腹。
吃完早餐,佣人告诉他李霁还在睡觉,当然,包括那房间里的其他人。
昨夜被“骚扰”了半个晚上,李风情不免出声问:
“到底有几个人啊?”
佣人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如实回答他:“三个,或者四个吧,我们也不太清楚。”
李风情:“……”
他就知道。
可八卦完了,李风情心中也有些疑惑。
李霁到底喜欢他吗?
或者说,李霁对他真的有超出兄弟情谊的喜欢吗?
如果李霁是怀着别样的情感喜欢他,怎么他在这里,李霁却还要和那些男人做?
甚至不止一个。
当初宋庭樾和他说李霁的私生活混乱,他将信将疑,如今亲耳听了一晚,不信也难。
当然,李风情只是感到奇怪,并没想李霁真和他发生什么才好。
只是奇怪。
李风情把空碗递给佣人,打算上楼再睡个回笼觉。
还没等他起身,那扇紧闭的一楼房门就打开了。
一名肩章上缀着好几颗月星的军官走了出来。
那张脸看起来年轻,却充满了戾气,脸上还赫然印着两个巴掌印,红肿未消。
李风情清楚地看见,他走出来时,满含戾气地盯了那扇门一眼。
佣人们瞬间绷紧了身体。
其中一个立刻跪行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简陋的洗漱用具。
军官转过脸,这才看见李风情。
对方脸上闪过一瞬意外,随即变脸似的,露出个笑容。
嘴里说了一句当地话。
李风情听不懂,他便换成英文:
“你怎么在这里?”
李风情只好也用英文回答,说自己下楼吃早餐。
军官的目光落在他颈间那道红泥印上,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种恭喜的意味:
“有了这个标志,你就是这里的人了。”
“……”
李风情没接话。
他昨天受到的惊吓,众人有目共睹。
现在对方提起昨夜,他又想起那只可怜的羊。
实在挤不出什么得体的回答。
李风情只问对方,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军官抬手摸了一下,毫不在意地笑:“你哥哥打的。”
随后又补充:“这是爱。”
李风情看着他那张还肿着的脸,不太相信。
如果这是爱,那刚才他盯着那扇门时,眼里那股恨不得撕碎什么的戾气,算什么?
只是没控制好表情吗?
“……”
话已至此,就算李风情想追问,得到的恐怕也只会是谎言。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不成想,对方却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明天,昨晚那只羊的皮会送到你房间。”
对方比划了一下:“他们会给你做成一件衣服,还有一对手套。”
李风情僵住了。
“滚!”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对方却无辜地摆手,不知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你哥哥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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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情最终还是没睡成那个回笼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梦里全是那张被剥下来的羊皮。
毛朝外,血淋淋的里子朝内,摊开在泥地上,等他穿。
佣人后来告诉他,戮团只有每进入一批新人,才会举行这活剥羊皮的‘欢迎仪式’。
而他因为身份特殊,戮团特地为他单独办了一场。
佣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大约是羡慕,或是想让他明白自己在李霁心中的分量。
但这反而让李风情越发噩梦连篇。
原来那只羊是因他而死。
准确来说,是因他痛苦的死去。
就算是在屠宰场,屠夫也是一刀毙命,而不用经历那样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他突然很想念宋庭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要被安慰、想听那个沉沉的声线说“没事了”,想要被拥抱,想要有人把他从这张满是血腥影子的床上拽出去。
如果是宋庭樾的话,一定知道怎么安慰他。
毕竟宋庭樾……
想到这里,李风情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宋庭樾说过的那些话——四十人的医疗队,最后只剩两个。
那些人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
他救了,然后他们死了,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