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63)
“今天你回去之后,我们就都忘了昨晚的事吧,就当没发生过。”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的合作。”
“好吗?”
第46章 辜负
李风情的语调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庭樾仍维持着半蹲的姿态,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而后抬起头去看Beta。
李风情那张脸沉静如水。
晨光勾勒着青年过分平静的轮廓,那双在他面前总是含着笑或怒的漂亮眼眸,此刻吝于泄露分毫内心的波澜。
他们仿佛真是一场意外邂逅的一夜情对象。
而李风情是那个怕沾上麻烦,在晨光方至时就急于抽身的过客。
宋庭樾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应了一声:
“……好。”
李风情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匀畅了许多。
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他骤然松懈的姿态。
宋庭樾的下颌线条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瞬的白。
“叮咚——叮咚——”
此时门禁响起,是宋庭樾叫的酒店外卖到了。
“去餐厅准备吃早餐吧,”男人起身,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模样,又问他,“还是给你端到房间里来?”
李风情扫了男人一眼,只觉得很讽刺。
但凡在过去四年,他能如同今天这般对待他,他们又怎么会闹到这地步?
“去餐厅吧。”
李风情应了一句,刚挪到床边准备起身,谁知脚刚落地就扯动了某个被过度使用的位置,疼得顿时一个趔趄。
宋庭樾赶忙扶住他,“还好吗?”
“……”
李风情都说不出话来。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宋庭樾的,身心都被双重折磨。
……
来到餐厅,宋庭樾默不作声地在李风情的凳子上仔细垫好两块厚实的软垫。
李风情这才得以忍着身后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坐下。
温热的山药燕窝羹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两人沉默地用餐,只有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空间里回响。
曾几何时,李风情无比珍视宋庭樾每一次坐在餐桌对面的时刻。
哪怕只是短暂而普通的共餐,那抹熟悉的身影、偶尔投来的注视,都让他足以感到微末的满足和陪伴。
但现在,满足了食欲之后,反而觉得和男人相处在一个空间分外尴尬难受。
他们本来不该这样面对面吃饭了。
他已经不敢再靠近他。
那些曾经他在他面前就能给他带来愉悦,已然变成不适的煎熬。
李风情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想尽快离开这张餐桌。
男人好像察觉了他的急切与不适,在喝完粥后,男人没再接着享用其他食物,而是将自己那份食物都打包好,起了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关于恒辉的详细计划我回去做好了给你发消息,你好好休息。”
“嗯。”
李风情的回应甚至带着些急不可耐。
宋庭樾的视线再次落向他的后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只开口。
“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
终于打发走宋庭樾。
李风情彻底放松了呼吸。
他扶着腰挪到沙发上大大松了口气,身后传来的隐痛感又让他后悔昨晚没在男人身上咬下一口肉,凭什么只有他那么疼。
后颈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痒意,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一下。
不知道Alpha的牙齿有什么特殊构造,真的不疼了,只是皮肤有些肿了起来。
……
李风情又回卧室小憩了一会儿。
照理来说昨夜劳累到极点的身体此刻应该睡得很沉,但或许是潜意识不想再重蹈覆辙,他再次梦到尚在大学时,他在楼下等待宋庭樾一整个早晨的那天。
那是深冬,零下二十度的天气。
彼时的李风情还是个少年人,茸厚的围巾几乎遮去他半张脸,毛绒耳罩护住脆弱的耳朵,唯有一双清亮乌黑的眼睛和一小截冻得通红的鼻尖露在外面。
宋庭樾住的是硕博楼,楼里大都是被论文和没完没了的实验数据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学生们。
李风情那张鲜活漂亮的脸一出现在楼下,自然引起来往不少人瞩目。
有人认识他,有人知道他和宋庭樾常一起进出。
李风情仅在楼下站了不到五分钟,便被来往的人逗了好几句。
“小学弟来等男朋友吗?”
“风情又在等宋学长啊?”
“看看哥哥怎么样,考虑下换个不需要等的男朋友……”
“怎么还拎了早餐?啧,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这样的……”
李风情被逗得受不了。
甚至还有隔壁女生宿舍的学姐也有一些特地跑过来,一副跃跃欲试想往他脸上捏两把的样子。
迫于无奈,也是站得时间有些久了。
李风情便问宿管阿姨借了个旧椅子,坐在半漏着风的窗户前等宋庭樾下来。
他们昨天约好了今早一起去逛博物馆,因为宋庭樾先前已经连续三天去主动找他,李风情今天便特地带了早餐来等宋庭樾。
带早餐的事他没告诉男人,想给宋庭樾一个惊喜。
可眼看早课的时间都到了,阿姨也要关门去做例行巡查了,宋庭樾还没出现。
是他来得太早了吗?李风情想。
他昨天和宋庭樾约了八点半见面,为了给男人带早餐,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楼下。
——宋庭樾平时也都是这个时间洗漱好下楼去吃早饭的。
可男人一直没出现,阿姨也暂时锁上了门。
李风情不得不又回到寒风凛冽的楼道口去等男人。
时间指向八点半,宋庭樾还是不见身影。
李风情被冻得手脚直吸鼻涕。
难道是忘了吗?
可他们昨晚临睡前通了电话,宋庭樾说要陪他去的。
李风情拨通了男人的电话,但连续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时间转向八点过五十。
有看不下去的学姐给他拿了个暖水袋。
“你就非得要等到他吗?”
楼道里没有暖气和空调,学校规定又不让外人进入宿舍,李风情被冻得脸都红了,还一直吸鼻涕。
“人不来,电话也不接,这不明摆着放你鸽子吗?”
李风情吸溜着鼻子,摇了摇头坚定回答:“他不会的。”
“好吧。”学姐无奈,交代了还热水袋的地点后便走了。
李风情又在楼道口等了一小时。
学校的巡查组要来检查,他一个外来人员站在楼里不太合适,便又被赶到了宿舍楼外。
京州深冬的大雪,无情地席卷而来。
不一会儿,李风情的发梢、睫毛都挂上了细小的冰凌。
早餐早就冻到不能吃了。
他不死心地一遍遍重拨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身体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心也一点点沉下去,甚至开始害怕宋庭樾是不是出了意外。
直到宋庭樾上晚课的室友都下了楼,见到雪人似的李风情。
“李风情?你怎么在这里?”
室友认出他,满脸惊讶,“你……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
李风情像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走过去,“宋庭樾呢?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直不接我电话。”
室友表情变得古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尴尬:“宋庭樾?他早早就出去了啊,好像李霁身体出了问题,两人七点多就走了。”
看着李风情冻得煞白的脸和茫然的神情,室友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
室友走后,李风情又在宿管阿姨那间暖气不足的值班室里呆坐了一会儿,手脚的麻木感迟迟未能褪去。
直到正午时分,宋庭樾才裹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步履匆匆地出现在宿舍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