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51)
许久没看见这个备注,他一时都没想起来是谁。
“喂?”
“风情啊,是我,二叔!”
电话那头,李振邦的声音热情得近乎夸张,似乎笃定对方早已忘记自己,抢先自报家门,“最近还好吗?二叔挺惦记你的。”
李振邦。
李风情听到这声音就一阵厌烦。
当年这二叔在他父亲走后可没少来找他的麻烦,后来宋庭樾坐镇,接手了与这些豺狼周旋的烂摊子,才让这人消停几年。
两人已经四年没说过一句话了。
“你有事就说吧。”
李风情懒得回应假惺惺的寒暄。
“哈哈哈,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口直心快啊。”
对方似乎想竭力营造轻松的氛围以此来拉近距离。
“就是吧,我听说你和宋庭樾离婚了?”
对方带着些打探的意思。
“没有。”
李风情矢口否认。
他是不懂商业运作,但这两天他已经找了律师对手里的股份估价,离婚消息一旦坐实,他名下那些股份的价值立刻就会跳水。
这点利害关系,他还拎得清。
“呵呵,”对面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孩子,还学会撒谎了。”
对方似乎笃定了他已经离婚,又换上了关心他的口吻。
“唉,二叔当年就提醒过你,宋庭樾那种背景的人,心思深,靠不住,你非不听,一头栽进去……现在好了,闹成这样,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李风情没接话,等着他真正的意图。
果然,李振邦话锋一转,“不过,离了也好,及时止损嘛!就是这公司啊……你反正也管不了,不如卖给二叔呗。”
“你出多少?”
李风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话一出,李振邦瞬间觉得有戏。
他强压着兴奋,立刻开始唱衰公司,试图压低李风情的心理预期。
“那什么,风情啊,你不懂吧,别看宋庭樾在位那么多年,其实他也就捡了你家的便宜,当年和军方的合作,你爸你哥把烂摊子搞砸了,他也就收拾收拾,这几年公司没什么发展,还欠着银行一大笔钱……”
军方合作?
李风情顿了顿,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回事。
只沉默着等李振邦下面的话。
李振邦见他不语,以为是被自己唬住。
当即说了个仅有市价百分之一的价格。
反正李风情在他眼里就是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小儿,如今宋庭樾一走,更是任人鱼肉的对象。
当年要不是宋庭樾横插一脚,恒辉也早落到他们手里了。
“你看,宋庭樾那么精明的人,拍拍屁股说走就走,这公司在他眼里都没价值了,还能好到哪去?”
李振邦继续加码,“你一个搞艺术的,这些铜臭生意哪懂?交给二叔,省得你操心,你拿着钱安心画画多好?反正这公司在你手里,迟早也得败光。”
第40章 新邻居
李振邦的话语带着惯有的轻蔑,数年未见,李风情在他眼里仿佛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无知少年。
“说完了?”电话那头却传来李风情冰冷的声线。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嘲弄笑声。
“李振邦,你当我真傻,还是你自己蠢得没边了?”
“你……”
李振邦被这简单直接的强硬惊得一时语塞。
“你出的那点钱,也就够给你买个棺材板,真穷到这份上,不如去申请救助站补贴。”
李风情没给李振邦任何反驳的机会。
“我哥和我爸搞砸了?那当时你在哪?”他语速加快,字字如刀,“在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吗?!”
“宋庭樾再怎样,至少他有本事把你们这群废物收拾得服服帖帖,把烂摊子收拾干净!恒辉这些年怎样你我有目共睹,李振邦,你是当我瞎还是你瞎?”
“想要恒辉?行啊,下辈子吧。”
“你记得早点去投胎。”
李振邦被这连珠炮似的话轰得晕头转向,反应过来时当即怒火直冲脑门,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三生的野——”
李风情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留下李振邦怒吼的尾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不到一秒,刺耳的铃声又再次响起。
“二傻逼”三个字不停闪烁,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狰狞。
李风情看也不看,只把来电一一掐断,然后把李振邦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李风情靠在沙发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说没动气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李振邦最后破口大骂的那句。
“小三生的野种”
李风情小时候也经常听到这句话。
他的母亲郑蓉,本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在一场聚会中意外结识了他的父亲,李宏成。
那时的李宏成是个标准的‘成功人士’。
虽不年轻,但出手阔绰,随手递出的小物件便能抵上一个学生半年的生活费。
他有意引诱,她被纸醉金迷和成功人士的光环遮住眼睛。
他们理所当然地发展成为地下情人。
昂贵的餐厅、闪亮的礼物……一切来得太容易时,脚踏实地的生活反倒成了通往“天堂”的阻碍。
郑蓉开始频繁旷课、挂科、夜不归宿……最终在物欲和男人一句句‘我养你’下,她选择了辍学。
“读书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我现在已经过得够好了。”她天真地以为着。
她搬出宿舍,住进了男人为她安排的、金丝雀般的笼子里。
怀孕,也成了她以为能彻底绑住这份“馈赠”的筹码。
她不再满足于住在洋楼,而是想住进李宏成和妻子常居的庄园里。
或许‘妻子’的位置本就该属于她。
毕竟早听说李宏成的发妻不能生育,家里的长子还是领养的,她怀了亲骨肉,不就更金贵了?
然而,男人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她挺着肚子找到李宏成,迎接她的只有李宏成厌恶的眼神。
“怀孕?谁允许你怀孕了?!”
他那天刚好生意推进不顺,便把她当成个发泄怒火的物件,掼在地上不停地踹打。
“老子做个生意,手下人敢背着老子偷鸡摸狗,包养你个小贱玩意,你也敢背着我怀孕?!你算个什么东西?!”
长久的高压和久居高位,早让李宏成成为个独断专行到几乎变态的人。
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掌控与俯视一切,从商场到家庭,所有人都得按他的剧本走。
他养她,是让她安分守己、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是让她自作主张算计自己。
一个物件也敢忤逆他的意思?可笑。
物件的存在与否,本就只取决于主人的一时喜好。
待李宏成发泄完怒气,才像扔废纸一样扔了张卡给郑蓉。
“滚吧,去把肚子里那东西处理干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
郑蓉不死心。
她的学历、青春都没了,长久浸淫在奢靡里,也早让她失去靠双手谋生的能力与勇气。
于是她生下了李风情。
可李风情一出生脸上便布满可怖的胎记,她当场崩溃,险些将尚在襁褓里的他掐死。
“去找李宏成要生活费啊!虽然他说不会认回家,但每个月几百一千也是钱啊!”郑蓉的‘朋友’劝她。
于是李风情就在这个理由下活了下来。
郑蓉后来又染上赌瘾,经常会带着他去要钱。
最开始是去李氏大楼外,后来又找到李家。
她时而抱着他嚎啕大哭,扮演被抛弃的可怜母亲博取同情。
时而毫无预兆地将满腔怨毒倾泻在他身上,造出一身伤痕,以此让李宏成或是路人同情,迫使李家给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