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120)
哦是什么回答?
李风情蜷了蜷五指。
紧随其后的李医生见状,连忙打圆场:
“宋先生,李先生说到底是你的前夫,他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随后转向李风情,低声解释:
“他发病期间就是这样,会变得易怒、冷漠、麻木,是创伤性病人常有的情感隔离,不是他的本意。”
“……”看着宋庭樾漠然的侧脸,李风情握了握拳头,劝自己忍忍。
“嘀嘀——”监护仪的警报适时响起。
屏幕显示,宋庭樾仍有三个重要指标异常。
“嗯……”李医生皱眉记录下数据,对护士交代了几句,随后将李风情请到走廊。
走廊外,李医生交代了一些照顾宋庭樾的注意事项。
“有几点需要特别注意,”李医生的语气慎重许多:
“首先是一定要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发病期间,患者对琐事的情绪反应会被放大数倍——可能现在令他暴怒或极度厌恶的事,在清醒时根本微不足道。”
李医生说:“我们无法判断病人会因为这些情绪做出什么动作、说出什么话,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
“照顾精神病人很辛苦,作为他们的伴侣更是如此。”李医生深深地看了李风情一眼,随后又安抚似的拍了拍李风情的肩,“加油。”
……
之后李风情又和李医生聊了一会儿。
聊了宋庭樾的病情、聊了些安抚人的小方法,以及听了无数句李医生对他的宽慰。
“谢了。”
李风情终于从方才那点不爽的情绪中走出来,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回头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诶,份内的事,你可别害我。”李医生朝他摆摆手,“快去看看你丈……你前夫吧。”
真奇怪,虽然明知两人已经离婚,但她总有种两人仍是情侣的错觉。
“好的。”李风情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赶忙对李医生挥了挥手。
-
重新鼓起勇气,李风情推开病房大门。
他在心中默念刚才李医生教给他的《清心经》。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不惊个屁。
在看到宋庭樾偏过头来依旧冷漠的眼神。
李风情还是破防了。
“宋庭樾,你要是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他凶道。
谁还不是个病人了。李风情想。
过去四年里,宋庭樾无数次对他漠然以待,这样冷漠的眼神,他也曾见过数次。
恍惚间,他真有种又在重蹈覆辙的错觉。
很难让人不破防。
宋庭樾本人却有些不明所以:“什么眼神?”
李风情怒道:“看狗一样的眼神!”
“?”
这话也不知道是骂了谁。
虽然刚才李医生强调过,照顾精神病人一定要耐心再有耐心,但李风情还是绷不住,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宋庭樾。
宋庭樾今天要是不哄他,他就不照顾他了。
“我没有在看狗……也没有像看狗一样。”
大概因为刚恢复不久,宋庭樾的语言系统仍有些反应不到位。
宋庭樾指了下自己的脸:“难道你希望我笑吗?”
又问:“笑起来就不像看狗了?”
“……”李风情总觉得这个对话有些耳熟。
随即又见宋庭樾伸出一只手指,抵高了一侧唇角。
“……”这动作颇有种认真地在搞笑的感觉。
而宋庭樾只是在展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有麻痹神经的药物,我暂时控制不了表情。”
“……”原来是这样。
李风情一瞬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刚才的对话耳熟了。
大概两人重逢不久,李风情还在高中时,他就发现,宋庭樾面无表情时总显得格外冷峻。
那双总是专注于书本数据的眼睛,看人时自带一种审视感,再加上轮廓分明的五官,没表情时很像在生气冷脸。
而宋庭樾本人之所以直到本科毕业都一次恋爱没谈过,和这张冷脸以及看狗的眼神脱不开关系。
李风情曾目睹有个低年级小男生想向宋庭樾表白,结果被宋庭樾一个抬眼吓跑了的事。
李风情也被这眼神看过无数次,他很讨厌,于是那时就提过让宋庭樾不要面无表情地看他。
那时宋庭樾也问了他:“不这样看要怎么看?”
宋庭樾又问:“小风情是希望我笑吗?”
之后的事李风情就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宋庭樾也没强行挤笑,只是从此后,每次他来,宋庭樾就总会先摸摸他的头。
有安抚的动作在先,李风情好像下意识也就不在意宋庭樾眼神怎样了。
“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了。”
宋庭樾的声音打断了李风情的回忆: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到这来,又生气你不来,你一出现……无名火就来了。”
“?”这是在说什么绕口令。
李风情茫然地眨眨眼睛:“那我走?”
“……”
“……”算了,还是不欺负病号了。
李风情努力回忆他大学车祸时,宋庭樾是怎样不眠不休照顾他的点点滴滴。
就当欠宋庭樾的吧。
青年气鼓鼓地到宋庭樾床边坐下。
宋庭樾再次“冷漠”地看着他:
“之前……没吓到你吗?”
“嗯?”
“我看了李医生的催眠记录,我昨晚好像想杀了你,或者,想做出其他什么伤害你的事。”
李风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昨晚他推开宋庭樾后,宋庭樾当时的想法:
“你那时候竟然真想杀了我?!”
青年后怕。
“……”宋庭樾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提这茬。
“当然吓到了,那时候真是吓死我了,刚才李医生还给了我个电击器,让我下次看情况不对就把你电晕。”
“……噢,”宋庭樾的神情有片刻呆滞,随后颔首:“嗯,从客观角度来说,李医生的方法很好。”
“……”
真服了这人,听到自己可能要被电击也这么淡定。
李风情抿紧嘴巴。
病房内一时陷入寂静。
这时,宋庭樾忽然瞧见李风情耳后落着一簇白色的棉絮。
“耳朵后面有东西。”男人提醒。
“嗯?”李风情似乎反应不过来。
宋庭樾便下意识抬手想去帮他摘下。
但在手掌贴近李风情脸颊的瞬间,李风情猛地一下躲开了。
“……”这太过惊慌的躲闪动作,让本就针落可闻的病房更陷入一片死寂。
宋庭樾的情绪明显又落了下去。
这次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快要控制不住表情的愤怒。
李医生说得很对,一点小事也会引起病人的情绪波动。
“既然怕,为什么还要来?”
宋庭樾的愤怒延续了一瞬,随即再次回归到先前的冷漠——这次是真冷漠了。
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压出些浓烈跳动的郁色:
“你走吧。”
“?我不走。”
“李风情。”
“嗯?”
“滚出去。”
宋庭樾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显然忍耐已被逼到了极限。
男人的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手臂青筋虬结隆起,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这就让他滚了吗?
李风情想,宋庭樾的脾气真的变差许多。
青年抬手精准地取下耳后那簇棉絮,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