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武朝当狗官那些年 上(144)
省得以后霍去病看见什么都往家捡。
谢晏用布条竹片捆住赵破奴的腿,以防他又不经意间碰到雪上加霜。
锅里还剩半碗疙瘩汤,估计不烫了,谢晏盛出来看着赵破奴喝完,就给他剪头发。
先用剪刀把乱糟糟的头发剪下来,再用推子一点点推掉。
霍去病站在旁边“指点”。
不过片刻他就站不住,双手撑着双膝,弯着腰用下巴点着铁锹上的头发,“看见上面的白点点了吧?全是虱子的儿女啊。离你头皮这么近的地方也有。苍天啊,真可怕!杨头,拿把柴把躲在头发里面的虱子烧掉!”
杨头在铁锨上放一把麦秸——麦秸来自谢晏,他在老狗窝附近种的小麦,几个月前收上来,麦秸便留着引火。
杨头点着麦秸,谢晏把推掉的头发扔上去,霍去病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虱子在惨叫。”
赵破奴被他说的耳朵通红。
谢晏看到小孩难为情,很想给霍去病一巴掌,怎么那么多话啊。
“你几岁了?”谢晏转移他的注意力。
赵破奴眨了眨眼睛。
霍去病:“问你呢。我猜你最多九岁。你要喊我霍兄!”
小赵破奴想摇头,被谢晏抬手按住。
“十二岁!”小赵破奴说。
霍去病惊得站直,盯着他打量:“你和我一样大啊?你这样瘦小是不是饿的啊?你——”少年把“爹娘”二字咽回去,“以前你在谁家做事啊?怎么这么吝啬,叫人做事还不给人饭吃!”
赵破奴:“匈奴!”
杨头、赵大以及回来没多久的李三等人齐刷刷朝小孩看去。
小赵破奴头皮发麻,慌忙解释:“我不是匈奴!”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没人说你是匈奴啊。你是匈奴也无妨。我舅舅说来到大汉都是我大汉子民。”
赵破奴放松下来:“卫将军吗?”
“对啊。”霍去病指着马厩方向,“那里有几十个匈奴。我舅舅从龙城带回来的。也有小匈奴。他们跟我们一样干活吃饭。”
只是没有犬台宫伙食好。
转念一想,犬台宫隔三差五吃肉,一是因为谢晏有钱舍得买,二是犬台宫诸人勤快,种了许多菜和粮食,养得起成群结队的鸡和鸭。
谢晏不想进城,他们又馋了,就杀只小鸡,或者做烤鸭。
这些事解释起来麻烦,霍去病决定说重点:“陛下还要打匈奴。被匈奴占去的地方抢回来,被匈奴抓去的人接回来。你了解匈奴吗?回头带你去找韩嫣,把你知道的告诉他,他呈给陛下,功劳算你的,陛下一高兴,给你个黄门当当,你就可以在这里住下。”
杨头听到孩子这么懂事体贴,很是欣慰:“你会为他着想。”
霍去病:“有功就赏!”
忽然想起也有例外。
少年不禁朝谢晏看去。
谢晏收起推子,“想起你晏兄我至今只是个黄门?口气不小,还黄门当当!”
“那,啬夫也行吧?”
刚刚说出去的话就失言,霍去病羞红了小脸。
谢晏:“你应当问他想做什么。”
霍去病看向赵破奴。
小赵破奴不假思索地说:“我要打匈奴!我要像卫将军一样打到匈奴老家!”
杨头不禁称赞:“有志气!”
霍去病犯难:“可是你这样小,不能入骑营啊。我比你高比你壮,舅舅都嫌我小。”
赵破奴神色黯然。
谢晏看他变脸如此迅速,总觉着这孩子装的。
霍去病被他装到,“我想到了。打匈奴要学骑射,也要学兵法。日后你和我学兵法。我骑马,你——犬台宫另一匹马是晏兄的。晏兄要出去给人看病,你,你骑驴。我们一起去学堂!”
赵破奴朝谢晏看去。
谢晏心想说,这孩子果真机灵,才来半天就知道犬台宫谁说了算。
“大宝,他住哪儿?”谢晏问。
霍去病趴在他头皮上巴拉一会儿,没有白色点点,也没有一个虱子,“干干净净的,跟我住。”
谢晏:“你的那张榻上还有一个人。”
“对啊!”
霍去病惊醒,怎么把舅舅忘了。
杨头:“夏天睡觉的床空着,放在去病的榻旁,先睡着。过些天冷了,再睡榻上。冬天挤挤暖和。”
赵破奴万分赞同挤挤暖和。
霍去病看向谢晏,何时给他铺床啊。
谢晏纳闷,往常曹襄过来也没见他这么高兴啊。
难不成是因为赵破奴是他捡的缘故。
实则只是原因之一。
霍去病潜意识觉得赵破奴可怜,忍不住同情他。
谢晏:“你和杨头铺床,我把院里收拾收拾。”
霍去病朝赵破奴伸手,扶着他进屋。
李三看着一大两小进去,便走到谢晏身边,低声问:“要不要找人查查?”
谢晏看向他,查赵破奴吗。
李三:“你忘了刘陵那次?”
谢晏:“不一样。但凡他在匈奴部落有点身份,即便匈奴三个月洗一次头,也不至于虱卵多到贴头皮。要是藩王送来的,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
最重要的一点谢晏没说。
在这个时代“破奴”二字和“去病”一样常见。
但是没人知道“赵破奴”灭了楼兰,所以不会故意给他起名赵破奴。
所以赵破奴应当就是霍去病的小弟赵破奴!
李三想想小孩瘦弱的样子:“也是啊。谁舍得这么糟蹋孩子。再说了,除了我们也没人知道去病上午回城。”
谢晏点点头。
李三:“孩子的品性呢?”
谢晏:“不听话打一顿便是。再不懂事再打一顿!”
李三哑口无言,盖因他言之有理!
谢晏:“放心了?”
李三:“你打?”
谢晏:“我不舍得打自己养大的,还不舍得打捡来的吗?”
李三笑着把他买来的衣物拿给霍去病。
霍去病拆开包裹随便挑一件上衣在身上比划一下,看着衣袖,就告诉赵破奴,这是给他买的。
李三买的全是短衣。
赵破奴不再认为谢晏吝啬,只因他看到了匈奴部落首领用的牙刷。
听说是从汉人店里抢的,很是稀有。
赵破奴觉得谢晏和认识的商人一个德行。
那个商人常常把“该省省该花花”挂在嘴边。
赵破奴从榻上起来。
霍去病扶着他:“你做什么啊?”
“我想谢谢晏——谢黄门!”赵破奴朝窗外看去。
杨头:“别喊谢黄门。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和园子里的人一样喊他谢先生吧。不过不用道谢。这些物品没用几个钱。他买一次牛肉花的钱够你用一整年。”
赵破奴很坚持:“要的!”
霍去病朝外大喊:“晏兄,你进来!”
几人声音不低,谢晏听得一清二楚:“头回听说向我道谢还要我过来。”
霍去病嘿嘿笑几声就推一下赵破奴。
小赵破奴抬手弯腰郑重道谢。
“无需客气。”谢晏转向霍去病,“是不是该洗头洗澡了?”
霍去病松开赵破奴,“忘了,忘记了。水该凉了!”说着话朝外跑,“晏兄,你给我洗头啊。看看我头上有没有虱子!晏兄,你做灭虱粉吧。一定很好卖!”
谢晏跟出去:“我差那点钱?”
杨头拍拍床铺,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
笑着转向赵破奴,杨头问:“听见了吧?你是在这里睡一会,还是跟我出去?”
短短半日,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赵破奴需要一个人静静。
杨头看到他转向床铺,扶着他到床上坐下,“先休息。犬台宫人多,该准备午饭了。做好饭我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