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57)
反正也不是多难掌握的技能,再加上也方便梁穗边教自己手语边复健语言功能,褚京颐平时有空就跟着他学,差不多学了两个月,手语翻译师证书都考下来了,梁穗的话也说得越来越流畅,终于敢在人前开口了。
期末将近,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紧张起来。
梁穗惦记着奖学金,学习尤其刻苦,早起晚睡背书做题,中午连宿舍都不回,吃过午饭后就留在教室背单词,褚京颐说了他几次也不听,只好随他去了。
今天中午的学习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提前十分钟就背完了单词。梁穗收拾好桌面,从桌斗里掏出一只小枕头,端端正正摆好,开始睡午觉。
这段时间以来,他睡眠质量极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午觉美美地睡了将近半小时,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陆续进教室的声音,这就是快到上课的点了。
他打着哈欠直起身,脑子还不甚清醒,正准备出去洗把脸,忽然发现,旁边褚京颐的位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人。
那人长发披肩,气质优雅,穿一身裁剪得体的墨绿色西装校服,一手托腮,鲜艳的红唇中咬着根吸管,一边吸着饮料,一边侧过脸,微笑着打量着睡得头发乱蓬蓬的梁穗。
“嗨。”
梁穗看着那张对自己露出灿然微笑的脸,神情呆滞,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好漂亮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褚京颐的美丽已经是世所罕见,可眼前这个少年的风姿,那副精致得宛如工笔画细细勾勒的妍丽五官,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貌,似乎还在褚京颐之上。
直到这时,这么近的距离,他才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矜持端庄,透露出一种以金钱与优良基因堆砌出的、优等Omega独有的味道。
“你就是梁穗吧?”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年开口,声音与他的容貌一般赏心悦目,“你好呀,我叫蓝卿玉。”
梁穗从近距离的美貌冲击下回过神,迟钝地意识到,教室里安静得有些非比寻常。
所有人,好像……都在悄悄地关注他、他们?眼神好奇怪……
梁穗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正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恰巧,褚京颐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他眼前一亮,好像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京……”
“卿玉。”
Alpha的声音压过了他,并没有留意到他这声尚未完全出口的呼唤,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旁边的美少年身上。
“你集训结束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梁穗从来没听过男友这么温柔的语气。
也从来没见过,在那张一向都很冷淡的、看什么都很不耐烦的脸上,露出这么亲切、柔和……心虚的表情。
“我提前回来的,”那如花似玉的少年笑道,“听说京颐哥身边多了个Omega,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只好亲自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嗯,是有些误会……你先出来一下。”
蓝卿玉便施施然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谁都没有跟梁穗解释一句。
郁闷地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梁穗站起身,决定也跟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就在这时,一副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场景突然闯入脑海。
他想起来,三年前,在春城老家的村子里,离别的前一夜,褚京颐似乎对他说过一句话。
“我已经有Omega了。”
……原来,不是借口。
第37章 (新修)
梁穗跟在两人后面,悄悄上了顶楼。
教学楼顶层是个供学生课间休闲放松的露天平台,绿化做得很好,花草繁盛,视线多有遮挡,方便偷偷摸摸刺探消息的Omega隐藏行踪。两位各怀心事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尾巴。
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因为距离太远,要很努力才能听清。
“什么啊,这副表情,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似的。难道说,传闻是真的?京颐哥果真见异思迁,迷恋上了其他Omega?”
蓝卿玉似笑非笑的声音,率先发难。
蹲在不远处高大盆栽后偷听的梁穗心都提了起来,暗自期待褚京颐能顺着他的话承认。
长得这么漂亮,气质也很高贵,又是优等Omega,肯定非常心气高傲,难以容忍伴侣移爱他人,会因此跟褚京颐分手也说不定。
但,令他失望的是,被他视作终生依靠的那个Alpha,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予以否认:“当然不是。卿玉,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可怜他而已。”
少年叹了口气,很苦恼地握了握抓住栏杆的手指:“那个梁穗,是我家一个慈善项目赞助的学生,你看得出来吧,他是劣等Omega,老家在南边一个贫困县里,好不容易才考上西嘉……”
等级森严的ABO社会,弱肉强食才是常态。
梁穗刚刚来到西嘉的那一年,因为过分低下的信息素等级,受到了不少冷眼与讥讽。
那时几乎人人都瞧不上这个其貌不扬却总是自不量力追着褚二少跑的乡下小土包子,一开始还顾忌着褚京颐或许当真与对方有点私交,不然一个劣等Omega怎么可能大胆到这种程度。后来从Alpha嫌恶冷漠的态度中窥得端倪,确定梁穗是半点靠山也没有,这种隐形的歧视便渐渐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排挤,孤立,言语欺凌,最后甚至演变成集体霸凌,肆无忌惮地动用种种越发过火的暴力手段,将这只一无所知地闯入天鹅聚集地的丑小鸭当做发泄自身恶劣本性的玩具。
那段时间,梁穗身上脸上没有一天是不带伤的,私下里大概也流过很多次眼泪,但每次见到褚京颐都会下意识露出笑脸,眼泪都没擦干就又急着来拽他的衣角。
总是那么急切地、讨好地、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一次又一次试图唤起眼前这个曾标记了自己的Alpha对于两人共同度过的那段夏日时光的美好回忆,总是自顾自撒着娇,央求褚京颐履行明明是他自己单方面许下的接纳他融入自己的世界的承诺。
褚京颐当然不想搭理他。
阶级分明的优势性别者内部同样还要再次分出等级高下,身为西嘉少数几个优等Alpha之中的优胜者,褚二少的态度,基本上就已经决定了西嘉其他学生对于梁穗的态度。
优等Alpha不屑于同自己那些仿佛尚未进化完全的低等同类们一起玩这些无聊的狩猎游戏。对于梁穗的遭遇,他只是漠然视之,希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能够早日看清现实,自己灰溜溜地离开,彻底远离这个根本就不属于他也不可能容许他这样的弱小生物生存的世界。
梁穗的处境,就在他的漠视下愈发艰难起来。
第一学年结束的那一天,褚京颐在西嘉校外遇到了正被一群Alpha追得狼狈逃窜的梁穗。
甜腻的栀子香弥漫了整条小巷,空气中涌动的强烈荷尔蒙令眼下的情况不言自明:一位身处发情期的Omega,勾引得这群看样子等级不高的Alpha同时陷入了癫狂。
或许是劣等Omega本就发育较早,或许是由于长期处于极端惊恐压抑的环境,导致体内信息素与激素水平严重紊乱,发情期提前,又或许是实在不堪忍受欺凌,身体自发地进入发情状态,借以对恶劣的雄性们展现自己的性与生育价值,企图博得一点聊胜于无的怜悯与优待……
但事实显而易见。
没有Alpha会愿意花心思垂怜这样一头劣等的小雌兽,他们只是将他看作一块能喘气的活肉。
褚京颐发现梁穗时,他连项环都已经被人扯了下来,神色惶惶,衣衫不整,脸颊、肩头、手臂到处可见凌乱带血的牙印。混杂的Alpha信息素缠绕着他周身,距离被真正标记,只差一步之遥。
参与这场追猎游戏的Alpha足有六七人,如果真被抓住,这个人数足以将他剥皮抽筋、撕得粉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如同一只在鬣狗围追堵截下疲于奔命的肉兔子,梁穗整个人都被吓破了胆,只知道拼命逃跑。他甚至都没有认出褚京颐来,迎面撞上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跑,但身后就是追兵,还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