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117)
“我今天还真就跟冯家较这个真儿了,吴律,我没别的要求,既然受惊过度说不出话、神志不清记不得是怎么回事,那就让检测结果说话,看看我褚京颐到底碰她哪儿了!”
吴律师冷汗直流:“不是,褚总,您这可就是奔着跟冯家结仇去了……”
“行了,就这样吧,我晚会儿叫江淮过去配合你,必须在今晚12点之前拿到检测报告,别拖个一两天再给我说洗澡了换衣服了查不出来了,我还不知道这些人的伎俩。”
“褚……”
电话挂断了。
褚京颐把手机扔到一边,扯松领带,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缓了缓,扭过头,往门口瞟了一眼。
甜蜜的栀子香,透过门窗缝隙幽幽渗入,对正深陷于易感期苦闷热潮的Alpha做出一些软弱的安抚,让他正在突突激跳的血管神经稍微平复,痛楚减弱。但,就效果而言,只是聊胜于无。
劣等Omega……哼。
电梯停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不进来?
褚京颐站起身,身位高低的骤然变换带来片刻的眩晕感,眼前景物如水波般微微一荡。
他有点想吐,但更想搞些破坏,皮肤下仿佛游蹿着数条滚烫到沸腾的火蛇,肌肉轻微抽搐,时不时便闪过一些鲜血四溅、夹杂着性欲与暴力发泄的冲动,五内俱焚,躁热难消。
优等Alpha,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失控。
过往那么多年,他的易感期都是靠抑制剂挺过来的,这次也没太当回事。
上午发现自己信息素浓度急剧升高时,褚京颐第一时间就紧急疏散了公司里的Omega员工,要不是那个冯攸攸自作聪明跑过来勾引他,搅乱了他本来已经勉强保持稳定的信息素……怎么还没进来?
褚京颐等得不耐烦,刚想亲自出去找人,目光不经意从落地窗玻璃上滑过,倒影出来的面容令他脚步一顿。
“……”
怎么搞的。
他明明很冷静,怎么会是这种表情……这么,不体面。
这副样子,肯定要把那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窝囊废吓得屁滚尿流了。
Alpha眉头深锁,视线从那张眼球充血、面颊潮红,齿缝间隐约可见晶亮涎液的脸孔上挪开。
甜腻香气萦绕鼻腔,挥之不去,金属面罩下气息越发紊乱,本能追寻着那磨磨蹭蹭不肯现出真容的芬芳源头。
褚京颐下意识朝门口走了两步,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停下。
不行,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他扶了扶发沉的额头,转身进了休息室,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抑制剂给自己注射。
由于常年滥用抑制剂,褚京颐对于市面上绝大多数抑制类药物已经相当不敏感,因此他还额外给自己推了一剂镇定。
不过Alpha易感期期间中枢神经病态兴奋,代谢率畸高,药效实在很有限……必须冷静,他的Omega正在门外等着呢,先冷静一下再去吃……
昏昏沉沉间,最外间的门忽然开了,凌乱的脚步声与压低音量的哄劝声一起涌了进来。
“太太,真没事,你看这室内整洁的,哪像是有个易感期Alpha发狂搞破坏的样子?都说了,我们褚总可不是外面那些管不住信息素的低级Alpha,我跟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见他在这上头失态过,您不用怕,快进去吧啊,我跟小赵就守在外头,真有个万一我一定报警救人……”
“没有,公司哪有什么禁闭室?褚总用不着那个……太太!咱们说好不跑了的!怎么说褚总也是您的Alpha,这点牺牲的觉悟都没有吗?好了,您就在这儿坐着,褚总应该在里头套间休息……
“小赵!小赵!赵今帆!把人拦下来啊!你小子,想清楚是谁给你开的工资!”
……
一片混乱中,大门“砰”一声关上了。
宛如一声宣布进食开始的讯号。
大概是抑制剂发挥出了仅剩的效力,褚京颐觉得自己这会儿清醒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宽阔的办公区,一切陈设与片刻前无异,看不出少了或是多了什么……并没有见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但,栀子甜香徐徐弥漫,已经迅速充盈整个空间。
“梁穗?”
无人应声。
当然,本来就是无法出声的,Alpha应该对此缺陷予以体谅。可连面都不露,就有点太不听话了。
“出来。”褚京颐环视四周,闲庭信步,四下寻找着躲起来的猎物,“你别这么幼稚好吗?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躲猫猫,我又不吃人,找你帮个忙而已,赶快自己出来。”
气味,有点太浓郁了。上下四方,到处都是他的香气,反而干扰了精准的定位。
热潮翻涌,又被药物作用堪堪压下,两股力量在体内反复斗争,褚京颐头疼欲裂,注意力不由被分散,做梦似的逡巡了两圈,竟然没找到梁穗在哪儿。
“呼……”
躲哪儿去了?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烦躁地咬了咬固定在唇边的栅栏式边框。牙齿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头骨发酸的咯吱声。
这似乎是一种比语言更加有效的警告。几乎是同一时刻,办公桌后响起了一阵轻微而短促的异响。
啊。
那里,好像的确没有仔细检查过。
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青年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地上铺了一层厚实隔音的地毯,他鞋跟落下时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近乎无声无息地走到办公桌后。
然后,弯下腰,对上了桌底那双怯生生、泪汪汪的黑眸。
“躲在这儿干什么?”褚京颐语气轻柔,“我是不是叫你出来?为什么不听话?”
桌板下方的空间很宽敞,但对于一个高大丰满的成年Omega来说仍然稍显窄小。梁穗身子紧紧贴着内壁,蜷缩成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球,但还是有个别部位与衣物露在外面。要不是有办公椅的遮掩,加上褚京颐心烦意乱、精神涣散,本该早就把这只小老鼠揪出来的。
“行了,别躲了,出来干活儿,赶紧帮我把这该死的热潮平复了我就放你走。”
青年伸出手,抓住他撑着桌下内壁的胳膊,往外一拽,竟然没拽动。
“呜!”
Omega惊恐地呜咽一声,倒映在那双柔黑色瞳仁中的面容阴森凶恶,狰狞如厉鬼,但也仅仅是一瞬的五官扭曲。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再度披上了那张色如春花、艳若朝霞的美人皮,黑色面罩下肌肤素白胜雪,唇角微勾,绽开一个安慰的微笑。
“出来吧,我好好对你,绝对,不会把你弄坏的。”
洁白锋利的犬齿缓缓垂下一线涎液。
-
有点……喘不过气了。
被过载的Alpha信息素填满、攻占的这个空间,磅礴暗流铸就的深海囚笼……天堑般不可逾越的等级鸿沟,层层加码的枷锁。
逃、逃不掉的,不可能逃掉……要乖,乖一点……不能让他生气……有理由惩罚……
“嗯?”
抵挡消失了。虽然,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像样的反抗。
顺从着Alpha的力道,一下子就被从办公桌下拖了出来。四肢软得像是煮过头的面条,颤抖着跪坐在地毯上,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仰着一张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脸蛋,可怜巴巴望着他。
褚京颐这时才发现,梁穗今天倒没怎么打扮。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清爽的短发,深麦色肌肤洁净柔滑,除了颈间的防身项环,再无一处装饰,像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乍看之下,竟然还透着几分稚气。
他做妈妈的年纪太早了,少年时期的一部分仿佛随着那场惨烈的生育而永久定格。即便岁月流转,日渐成熟,被过去裹挟的那部分梁穗却始终青涩,再也无法结果。
另一部分,却被加速催熟,熟透,熟烂,汁水淋漓,从枝上掉下来,坠入尘泥,历经风霜践踏,最后又被自己拾起,捧在手心,收拢了这一摊和着眼泪苦水的娇气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