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25)
……
还有几条,是他曾经的男友……不,是骗他玩恋爱游戏的那几位客人发来的。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时间和酒店房间号,以及一笔算是相当大方的转账。
嫖资。
-
踩着一路泥泞雪水回到家里时,梁穗的鞋袜和裤腿已经全都湿透了。
小满熬不了夜,已经早早睡去,晓盈趴在桌子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但仍在等他。
梁穗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她听到动静立即扬起头,揉了揉眼睛,盯着狼狈的妈妈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怎么才回来,大晚上还要做家政啊?客人不过平安夜吗?”
梁晓盈并不知道他跟客人们之间的事。
她不应该知道。
梁穗不希望她知道,以为她不知道。
男人装作换衣服,并没有对女儿犀利的问话做出回应。小姑娘也没纠结,走到他身边,耸着鼻尖,在梁穗身上闻来闻去。
每次从客人那里回来,她都要这么仔细嗅闻过一遍。
梁穗忽然想起来,因为脑子一直乱糟糟的,今天回来时好像忘了换衣服。
“有Alpha的味道。”
梁晓盈冷不丁出声,吓得梁穗身子一僵,脑子都停转了一瞬。
“保持社交距离的话,应该不会留下这么重的味道吧。”
“……”
她抬起头,直视着妈妈微微发红的眼圈和鼻头,嗓音发沉:“路上有坏人袭击你了吗?”
梁穗摇了摇头。
“那,是客人?”
「不是。」他不肯承认,但也无法向女儿做出合理的解释,只能一味否认,「不是客人。」
梁晓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梁穗被看得心里直打鼓,努力装出一副困极了的模样,很拙劣地表示自己要去打水洗漱。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的女孩说:“穗穗,不可以堕落。”
“……”
“劣等Omega的人生没有下坠的余地。你可以犯错,但不能放任自己堕落,一不小心,真的会掉进地狱里去的。”
鼻腔一阵阵辛辣酸涩,迟钝得憋到现在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梁穗举起冰凉的手背拼命抹泪,他没有回头,不去看女儿此刻脸上的神色,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像是蘸着心头血向那位主宰着自己命运的神明一遍又一遍发誓。
「我不会堕落。」
「绝对,绝对不会堕落。」
————————!!————————
习惯每周一设置好一周的存稿更新,有些消息看到的不及时,排雷就是没有排雷,古早风味恨海情天渣贱狗血,喜欢这一口的就留下来看,不喜欢的及时退出[狗头叼玫瑰]
第17章
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位孟老板的纠缠,仓皇地逃出那间仿佛承载着他种种不堪过往的屋子后,梁穗双腿发软,站在楼底下的花坛旁大口大口喘着气,久久都没能回神。
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张名片,他完全没有印象。呆呆地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卡片看了一会儿,那上面的字进入大脑后随即又滑了出去,根本拼凑不出其中的含义。
临别前,孟华咏的最后那段话还依稀回荡在耳边。
“小梁,就当给我个面子。这次的贵客嗜好比较特殊,我这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人选,不着急,时间还早得很,你慢慢做好心理准备,等我后面通知你。”
“就干这一回,我保证,你以前的那些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我一定帮你都处理好,往后你大可以继续过你清清白白的日子。”
梁穗哆嗦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肺间都在火辣辣作痛。
以前的事。以前的,错误。
他想,自己那时大概……不,的确是走错了路。
他太蠢了,太痴心妄想了,即便明知道围上来的Alpha很可能只是在玩弄他,也还是想豁出去赌一把那点微乎其微的真心。
甚至在后来意识到对方应该根本不可能跟自己结婚之后还幻想过即便是假结婚也好,他太辛苦了,齿爪颓钝的母兽独自带着两个幼崽生存在这座冷冰冰的钢铁丛林里,哪怕只是个虚假的庇护,也能让他和孩子们的处境好过很多。只要对方愿意,他可以签婚前协议,保证不要任何财产,绝对不会事后纠缠……但是人家不愿意。
并不愿意接受他乞讨庇护的请求。
必须依赖于Alpha才能正常生存的劣等Omega,找不到可以依赖的Alpha。
似乎只能随波逐流,趋向下游,直至坠入那声色犬马的靡靡地狱,零落成泥,碾作烟尘,连灵魂都一同湮灭。
梁穗没有堕落,可是,心怀侥幸的Omega到底还是曾经朝着那条错误的道路迈出了一步。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坚定地摒弃过去,脚踏实地走正道,生活总会变好的,不会永远这么糟糕的,太阳总会升起,犯过错的人也可以改过自新。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伤口不会愈合,错误会变成把柄。
身处这条残酷的食物链的最底层,所有人都能将他吃干抹净,甚至要求他为自己不曾犯过的未来罪行提前上缴赎金。
手背盖在发烫的眼眶上,不断地大口吸气呼气,无声发泄着那几欲冲破胸腔的悲哀与愤怒。
等眼中的湿意稍稍退去后,梁穗控制着颤抖的手指,将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加快脚步,匆匆走出了小区。
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正巧此时缓缓驶过减速带,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车内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青年眼睫轻颤,睁开眼,望向敞开一条缝隙的车窗。
“褚总?”驾驶座的司机兼助理注意到自家老板的举动,适时地出声发问,“是要关窗吗?”
褚京颐盯着那条不大不小的窗缝,许久,方才答非所问:“你闻到了吗?”
“呃,什么?”
香味。
浓烈的,低廉的,甜腻过头的栀子香。
Alpha呼吸急促,下意识分出一缕信息素去追踪那股香气的来源,但是什么都没有,那香气戛然而止。犹如在春日午后不经意跌入了一场短促的梦境,一瞬入梦,一瞬惊醒,了无痕迹,不知所往。
衣物遮掩下的皮肤悄然而迅速地发起烫来,仿佛其下的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油。大片红痕如蛇一般爬上玉白的脖颈、头面,所到之处掀起阵阵燎原热浪。
褚京颐皱了皱眉,立即从扶手盒内置的冰箱里取出一只抑制剂,熟练地为自己注射。
冰凉药液尽职尽责驱逐着体内这股不合时宜的热意,他浓艳得近乎锋利的眉眼间一片漠然。
真难看,简直就像是在路边闻到了母狗尿的公狗。
等级再低一些的话,大概早就颤颤巍巍地口吐白沫了吧。
麻烦的易感期。
要不是担心社会地位受损,无法在集团服众,真想把那个碍事的腺体割了。
“那个,褚总,冯大夫说过您最好能控制一下抑制剂的用量……”江淮小心揣摩着老板的脸色,询问道,“您要是不舒服的话,用不用再去找冯大夫看看?”
褚京颐扔掉针管,将棉球按在针孔处止血,“不用,去康居园。”
-
康居园位于洛市近郊山区,周围植被覆盖率高,山清水秀,草木郁郁葱葱,空气质量极佳,是本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都小有名气的疗养胜地。
也是凑巧,褚京颐走进贵宾病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位访客在了。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霁姐。”
听到声音,端坐在病床前的女人慢慢转过头。
她年约三十七八,一头及肩中长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容貌出众,面部轮廓坚毅而不失秀气,带有很明显的女性Alpha的特征。即便是在并未刻意严肃的时刻,神情也显得一丝不苟。
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肤色白皙,气质温文,但从那笔挺端正的坐姿中不难看出一些军旅出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