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11)
他和褚京颐,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再无重续前缘的可能,这份责任自然也不该转嫁到对方身上。
梁小满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但此时梁晓盈已经做好晚饭端过来,他只好闭上嘴,把满腔憋屈和着软烂的面条一起吃下了肚。
吃过晚饭,确定小满没有再难受,母子三人便准备洗澡睡觉。
虽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大床,但好在孩子们年纪都还小,连信息素都只是初步开始分泌,距离正式分化还早,倒也不用太过避讳。
「晓盈想住校吗?」梁穗问。
“不要。”梁晓盈果断摇头,“我不在家住,万一有人欺负你们怎么办?”
她是家里唯一的Alpha,怎么可能抛下穗穗和小满不管。
梁小满也跟着举手:“我也不住校!我要陪着妈妈!”
本来就不放心让他住校。
搂了搂两个孩子,梁穗在这两张相貌不同但同样可爱的脸蛋上分别落下一吻,慢慢闭上了眼。
就在即将入睡的前一秒,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梁晓盈坚持睡在床外侧,此刻手一伸把床边柜上的手机拿过来,就着小夜灯一看,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不像是好话。
“谁啊?”梁小满揉着眼睛问,他已经快睡着了。
梁穗要去接手机,梁晓盈不给,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将手机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梁穗看着她按下发送键,给对方回了短信,但好像没用,电话铃声还在响,挂了就继续打,大有不接通就要打上一整晚的架势。
虽然墙板很厚,不用担心夜半铃声扰民,但也不能放任对面电话就这么打下去。
梁穗无奈,拍了拍女儿,将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联系人的名字正闪烁着跳跃在屏幕上。
“啊……”
梁小满也凑过来,看清名字的那一刻不由惊呼一声,一时间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过了会儿,梁晓盈说:“理他干嘛,直接挂了,手机关机。”
梁小满有点犹豫:“不接外公的电话,他一生气又要打人了。”
梁晓盈眼睛一瞪:“让他打!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不信他还能跑到洛市来打人!”
再说了,死老头当年在洛市犯事被下了限制令,十年内都不准踏入京洛地界半步,他要真敢犯禁,正好报警把这老祸害抓起来!
梁穗也不想接电话,正准备听女儿的关机,这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弹出一条短信。
【临安市兰溪县景陶镇永乐街807号,惠泉超市】
梁穗瞳孔一颤。
临安?那不就是……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梁穗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然后点开通话记录,主动拨了回去。
那边下一秒就接通了。
“喂?”是道很粗哑的男声,明显是被烟酒熬坏了嗓子,但并不算难听,甚至还能听出那么几分磁性的意思来,语气也挺亲热,“穗穗,怎么才接电话?睡这么早?”
梁穗安静地听着,没有做出反应。
“嗨嗨,听着呢吗?你嗯一声让老爸知道,要么对着话筒吹口气儿。”
梁穗没出声。
“这孩子!”对方嗔怪了一声,也没在意,“这都一年多两年没回家了吧,平时也不说给爸爸发条短信问好,没良心!”
梁穗始终不接茬,这人仍旧坚持着要把这出独角戏唱完,自顾自说了一大通,末了又很像个慈父模样地问:“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啊?端午能回来不?爸爸刚摘了箬竹叶,到时候亲手给你包粽子……”
手机一直开着免提,梁晓盈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手机抢过来,大声反问:“回去干嘛?让你把他卖到那个变态俱乐部抵债?”
“梁跃东你要点脸行不行,堂堂Alpha有手有脚的,别整天盘算着怎么吃儿子!我告诉你,别想!不可能!穗穗这辈子都不会回去的!不管你欠了多少钱都和我们没关系!你这种垃圾迟早烂死在赌场里!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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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梁穗阻拦不及,梁晓盈一张小嘴已经跟架机关枪似的突突开火把对面喷了个狗血淋头。
对面那人几次开口劝和都没法压过这个小丫头的嗓门儿,终于恼羞成怒地大吼:“梁穗!管管你生的这个泼女!这是对亲外公说话的态度吗?啊?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梁穗要拿手机,梁晓盈还是不给,冷笑一声:“得了,你也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吧,这次又想憋什么坏招儿?”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越大越没规矩了!”
梁跃东本就是佯怒,见她不骂了,便也跟着顺坡下驴,讪讪道,“你妈妈旁边听着呢吧?咳咳……我这不是那什么,有笔款子一时还不上吗?你看你那里要是宽裕……”
梁晓盈说:“我挂了。”
说着就要按挂断。
“哎别别!”梁跃东情急之下大叫,“穗穗你就当借我的!爸爸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只能去找你妈了!”
梁穗握住女儿的手。
梁晓盈扭头看他,梁穗嘴角绷得紧紧的,神色严肃中又透着一丝焦急。他飞快比划了几下,梁晓盈点点头,冲着手机那边的梁跃东不屑地哼道:“又胡扯,你知道我外婆在哪儿?”
“我怎么不知道?不就在临安那个做陶器的小镇上?她跟她那个野男人家的门牌号我都扒出来了!臭婊子还挺能藏……别挂别挂!”
梁跃东长出一口气,终于放弃了打感情牌,“穗穗,我也不跟你扯虚的,你帮爸爸把这次的窟窿堵上,我就当不知道你妈的下落,放她跟那个超市小老板逍遥快活去,不然……”
Alpha的语气中陡然多出几分不善:“你知道穆青青当年丢下你跟别人跑的时候,还没跟我办离婚吧?一个劣等Omega,老子手心里捏着的玩意儿,抛夫弃子这么多年,我要真把她抓回来,弄残弄死了都没人管!”
图穷匕见。
梁穗将他话语中的那一丝狠辣听得分明,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
说实话,连他本人都只知道穆青青躲在临安市,具体住址一概不知,也从未想过要打听,他不想打扰妈妈目前的生活,不管是什么生活,总不会比被梁跃东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动辄凌辱打骂更糟糕了。
但梁跃东知道。
作为无法享有完整公民权利的劣等Omega的丈夫、配偶、主人,只要他想查,总有办法查得到。
总有办法,毁掉好不容易才从地狱中逃出来的妈妈的新生活。
“穗穗?”梁晓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你说什么?不行!凭什么给他钱?一分也不给!”
梁跃东赶紧道:“我不多要!你账户前几天不是刚转出一笔四万五的房租吗?我查了下你现在存款还有十万出头,这样,你给我打九……八万过来!剩下那两万多爸爸就不要了,省着些也够你们娘仨过活的了吧?”
梁穗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从夫,从父。
同为劣等Omega的自己和母亲,全都逃不出这个Alpha的掌控。
「最多五万。我带着孩子开销也不小,每月打给医院的钱都不止两万块。」
梁晓盈臭着脸转述了他的话。
“你能缺钱花?”
梁跃东不信,琢磨了半天,又问:“你高中不就是在洛市的一家贵族学校上的吗?听说那里头到处都是达官显贵,哎,穗穗,我记得你那会儿不是还在学校勾搭上一个特别阔气的富二代?又是给你送手机又是送名牌的,连学费都包了,给咱家省了好些钱……当初怎么问你都不说,你身边这俩小崽子是人家的种吧?”
梁晓盈骂:“死老头你老年痴呆了是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穗穗,你这次来洛市是去投奔你那个姘头的吧?”梁跃东越琢磨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猛地一拍大腿,“爸爸生养你一场不容易,你可不能自己跟着有钱人吃香喝辣的不管我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