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122)
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做个不给孩子捧场的妈妈呢?
梁穗觉得她这样不好,特地给她接了一杯抹茶冰激淋。
等冰激淋吃完,又陪孩子们逛了半个多小时,贺一诺那股困劲儿总算是慢腾腾消了下去。见梁穗苦恼怎么都拍得不满意,便随手接过相机帮忙拍了几张。
——此人拍照水平竟十分了得,光影构图美得如电影画面一般,惹得梁穗大为惊叹。
“哦,我业余是学过两年摄影。”贺一诺挠挠眼皮,看了看两眼亮晶晶的Omega,来了点精神,问,“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要不我帮你拍几张单人照?”
梁穗用力点头。
等照片拍完一轮,孩子们也刚好从碰碰车上下来,一个个玩得满头大汗,吐着舌头直嚷口渴,贺一诺便招呼着带她们进了家饮品店。
疯玩了一上午,几个小孩也累了。梁晓盈想去看午间上映的一部科幻电影,梁小满跟贺卯威都没意见,贺一诺便又叫了些甜点,众人边吃边聊天,在店里消磨着时间,准备稍后直接去影院。
这家店装修风格很可爱,清新自然的卡通风,店里还摆着两个时下大火的动漫鸭子,梁穗忍不住拍了几张照。这次倒没用贺一诺代劳,他要自己发博客的。
“你也玩这个?”贺一诺瞄到他编辑到一半的博客界面,“咦”了一声,蛮新奇的样子,“正好,我也注册了个账号,咱俩互关一下。”
梁穗欣然同意。
贺一诺发博不多,偶尔转发也都是一些科研相关的新闻,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梁穗教她怎么给博文加标签,以便更好地推送给感兴趣的人,还给她仅有的那几条原创博客都一一点了赞。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假日的气氛总是那么令人闲适。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忽然,一道甜甜的娃娃嗓响起:“一诺姐?”
贺一诺抬起头,隔着两排座位,一位披着容貌娇美、卷发披肩的年轻Omega正略带讶异地望着她,很快又露出笑脸,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今年没出去跑项目啊?真是稀罕,以往可没在年节以外的时候见你在洛市待着。”
贺一诺也笑,伸了个懒腰:“才回来,下半年不出去了,在家陪陪孩子。”
贺卯威咽下一大口果汁,乖巧叫人:“小楠叔叔好。”
翟幼楠微笑着应了句:“威仔好。”
贺一诺见他眼神总往梁穗身上瞟,以为是不认识,便开口介绍:“哦,这是我那个小弟妹,京颐年初刚娶的那位,叫梁穗。晓盈、小满,你俩跟着威仔叫叔叔就行。”
两个孩子便也礼貌地跟着叫了人。
梁穗却只低头搅拌着咖啡,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气氛一时有些冷。
贺一诺觉察出不对,面露疑色:“怎么,你们以前见过?”
她结婚晚,比褚京颐这帮同学大了五六岁,再加上高中就去了国外,对表弟高中时的那摊子事一知半解的,翟幼楠便体贴地解释:“嗯,我跟梁穗高中都在西嘉读的,同级不同班,算是,校友吧。”
贺一诺经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翟幼楠确实是跟褚京颐、梁穗同一届。
再一知半解,她也隐约听说过表弟高中时跟那两位Omega之间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关系。联想到翟幼楠与蓝卿玉的关系,贺一诺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拍拍梁穗的肩头,劝道:“都过去多少年了,成年人可不许再像小时候那么幼稚了啊,来,握手言和。”
她并不知道梁穗当年在西嘉的遭遇,只以为是Omega之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
翟幼楠,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参与过对他的霸凌。
梁穗只是恨屋及乌,因为讨厌蓝卿玉,所以连带着对蓝卿玉的朋友们也讨厌,不管是那个整天耀武扬威欺负自己的陆溪,还是这个只是笑眯眯跟在蓝卿玉身边的翟幼楠,统统都不喜欢。
而且……
算了,想那些都没意义了。
毕竟是在贺一诺面前,梁穗给她这个面子,终于抬起脸,对翟幼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张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娃娃脸对他友善一笑,仿佛从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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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幼楠是陪侄女一起来的。
小姑娘刚上初中,正是最大胆活泼的年纪,一进乐园就直奔过山车、海盗船、鬼屋探险、激流勇进等等刺激性项目而去。翟幼楠毕竟是个身娇体弱胆量也很有限的Omega,刚进鬼屋没多久,就被一个骷髅跳脸吓丢了魂儿,只好苦哈哈地在外面等。
“现在这些小孩,跟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他笑着感叹,“一个个胆大包天,忒难管。”
都是带着孩子的Omega,聊起彼此的育儿经来倒颇有些共同话题。
翟幼楠很健谈,语气平和如春风拂面,聊天时也没有刻意寻找一些高雅有格调的话题,聊的都是些寻常琐事。
他家里跟贺一诺所在的研究所合作过几次项目,彼此间算是熟识,但跟她聊天时并不会让其他人产生自己被排挤在外的感觉,时不时转换话题,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将桌上包括几个小朋友在内的所有人都照顾到了。
就连梁晓盈这种警惕心强烈的小孩儿都对他蛮有好感,主动问起:“你声音好好听,是歌手吗?”
“我以前是学声乐的,”翟幼楠拄着下巴,笑吟吟道,“后来出了点意外,不能唱歌,就转行学烘焙去了。你妈妈今年生日那个蛋糕就是我做的,怎么样,口味还不错吧?”
梁晓盈就扭头看妈妈。
梁穗有点别扭,犹豫半天,才点头承认。
翟幼楠确实给他送过一个生日蛋糕。
那时他才刚跟褚京颐没多久,生日当天,一大早就有人来送蛋糕,梁穗本能以为是褚京颐送的,跟孩子们分着把蛋糕吃了,谁料当天晚上褚京颐又提着一个蛋糕回了家。
梁穗去翻早上那个蛋糕里附带的贺卡,辨认许久,才从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中瞧出貌似是翟幼楠的签名。
随着蛋糕一起送来的礼品袋里还装了一块褪色的金属铭牌,正是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翟幼楠不问自取,从他那里抢走的校牌。
不大像示威,但也不怎么像示好。
奇奇怪怪,搞不懂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翟家那个小姑娘很快就蹦蹦跳跳过来找人了,翟幼楠起身告辞。
大概是刚刚才说到梁穗很喜欢玩的那个社媒软件,他随口提醒了一句:“注意保护隐私呀,现在很多变态都喜欢在网上骚扰Omega呢。”
这是句善意的劝告。梁穗点点头,他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也从来不搭理那些猥琐下流的私信,绝不会给坏人可乘之机。
翟幼楠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对他们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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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离开游乐园时,天空已经下起暴雨,气温仿佛骤降了好几度,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虽然走了几步路就进了车里,但小满玩得一身热汗,腠理开合,或许是灌了冷风的缘故,当天晚上就开始发低烧,咳嗽,不住地擤着鼻涕。
小满身体素质比正常孩子要差一些,从小没少感冒发烧。
梁穗看他症状不算严重,食欲也还好,便也没有太紧张,只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风寒感冒,第二天带孩子去医院开了点药吃着。
连续吃了四五天药,小满的感冒一直没好,还是断断续续咳着。一天夜里突然发起高烧,小脸通红,连呼吸都费劲,梁穗吓坏了,连夜叫司机开车去了医院,一检查,竟然是细菌性肺炎。
梁穗不懂医学,总疑心这跟小满的肿瘤有关,焦虑得一夜没合眼,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
第二天,那位之前一直负责小满肿瘤治疗的曲院长上班,了解情况后亲自来向他解释:“跟肝脏问题没关系,就是一次下呼吸道感染,应该是孩子前两天感冒,身体免疫力下降,细菌乘虚下行,侵入肺部,这才引发了炎症。不用担心,这在小儿当中算是常见病,好治。”
见梁穗仍是忧心忡忡,曲院长又劝道:“放心吧,梁先生,月初不是刚来检查过吗?癌细胞控制得很好,只要按时吃药,短时间内没有恶化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