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61)
“不知道,许是结界撤下了。”帝煜不甚在意地回答。
傅徵骤然发怒,他逼视着帝煜斥责道:“你便是这种目空一切的态度,才会被人趁虚而入!”
帝煜不悦地呵斥:“放肆!”他目光一紧,捕捉到了傅徵眼底一闪而过的异光,他下意识伸手攥住傅徵的脖颈,隐有夺命之相。
至于吗?
傅徵使劲掰住帝煜的手腕,“陛下…”他呼吸困难,脸色通红。
“有人通过你的眼睛在看朕。”帝煜厉声道:“你一直在监视朕!”
什么?
“陛下…”
傅徵痛苦地张开嘴巴,掰不开帝煜铁钳般的五指,“嬴煜!”傅徵指尖聚气成刃,毫不客气地滑向帝煜咽喉。
帝煜松开傅徵,往后闪躲。
傅徵终于得以大口呼吸,他一边咳嗽一边警惕着帝煜,骂道:“混账!你发什么疯?”
帝煜心中阴霾翻滚,他怒不可遏到极点,声音却出于意料的冷静,夹杂着几分沉冷:“朕给过你很多机会,可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朕?”
“你说清楚!”
“你眼睛里的东西在监视朕!”
傅徵微愣,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确实有古怪之处,比方说睡梦中莫名其妙地看到了褚时翎的大部分生平…
傅徵垂眸思索,顿时了然,声音冷若冰霜,似是反驳帝煜,也似是自我嘲讽:“监视你?这又何尝不是在监视我?”
帝煜对傅徵的信任从零到负数,他沉声道:“满口谎言。”
傅徵掌心翻飞,法诀在掌心凝聚,之后被傅徵覆于眼前,电光火石间,傅徵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左眼竟是被他用法诀挖了出来!
帝煜呼吸微顿。
傅徵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用仅剩的右眼与左眼眼球对峙,“天道尚且不能困住本座,区区海妖,也想驱使本座?”声音森然寒澈:“滚!”
南海水晶宫内,月涯站在水镜前与一只冷漠的白瞳隔空相对,继而水镜震动,在傅徵话音落下之后,水镜骤然破裂。
月涯皱眉后退了好几步,又惊又怒:“这怎么才打开水镜,水镜就破了?”
二长老急忙上前,“王爷!我们应当是被发现了。”
月涯:“废话!”
他气愤地拍落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破裂的水镜重新凝聚,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月涯皱眉:“怎么回事?”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二长老分析:“这对月魄珠自少君幼时便寄养在他眼中,待到少君成年之后才能启用,月魄珠与水镜相连,少君所视之物能通过水镜被我们看到,可这…也要依据主人心愿,想来是少君不愿,水镜这才破碎。”
“他都骂滚了,能是愿意的吗?”
月涯气急败坏地说:“这小子…以前没发现脾气这么大哈?还有渔舟那个废物,一去便没了音信,交代他的事情不知道完成得如何了,还有你!没用的东西,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本王想得到点涿鹿的消息怎么就这么难!”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二长老沉吟:“老朽有一方法,可为王爷解忧。”
月涯面无表情道:“说。”
“王爷风华绝代,不如将自己送给帝煜,您亲自前往涿鹿,一来能探知消息,二来…”
“滚!”
“是。”
第40章 雪恨
皇宫内场面虽然混乱, 可人族逐渐占据上风,以上官溪和梁宽岳为首的将领更是浴血奋战,骁勇无比, 唯一难对付的就是入魔之后的妖, 它们仿佛行尸走肉一般,除非被砍成碎片, 不然始终处于攻击状态。
褚时翎看向躲在石墙后面的鲛人,皱眉提醒:“渔舟!还不出手!”
傅徵捂着左眼寻声看去,正好与石墙后面的渔舟遥遥相对, 缥缈空灵的鲛人吟唱响起, 傅徵望着渔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渔舟惊惧地跪在月涯和二长老面前。
二长老拿着一张古老乐谱对渔舟交代:“学会这首曲子, 找机会唤醒阿诺眼中的怪物,等到时机成熟, 这怪物就会出来为祸人间,到那时就是我们攻占人间之时。”
渔舟战战兢兢地答应了。】
这是渔舟来涿鹿之前的回忆。
傅徵看向漂浮在自己眼前的白色眼珠…好像又不是眼珠, 整颗珠子剔透圆润,如月华一般。
至于二长老所说,他眼中的怪物?
那是什么?
不待傅徵细细思索, 在渔舟的吟唱之中, 珠子骤然离开升空, 铺陈出月华般的光芒,在这片阴柔的光芒之中,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虚空中呼啸而来。
它的咆哮声尖锐中带着几分稚嫩,仿若婴儿啼哭,又夹杂着冲击人心的凶煞。
数十丈的身躯上生有九颗可怖的脑袋,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汽和翻滚的火焰, 两种力量碰撞交织,致使这个怪物所过之处尽是废墟。
“上古凶兽,九婴。”傅徵皱眉唤出了这怪物的名字。
在如此庞大大物跟前,人族将士十分渺小,九婴的火焰一旦被沾上,□□立刻会化为灰烬。
“如此丑陋。”在被惊慌恐惧笼罩的氛围里,陛下的嫌弃十分明显。
帝煜拿出一个玉哨,放置唇边,高昂嘹亮的哨音回荡在废墟之上。
虎身羽翅的穷奇踏空飞来,凶狠地咬掉了九婴的一颗脑袋。
帝煜心情不错地观赏着自己的爱宠与丑陋的怪物厮杀,直到衣袖被人拽动。
“陛下。”傅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似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只手仍然捂着左眼,另一只手拉着帝煜的衣袖。
帝煜缓缓垂首,冷漠无情地望着傅徵:“祖师莫非要说这怪物与你无关?”
从帝煜的视角看来,监视和豢养怪物的人确实是傅徵,毕竟祸起傅徵的这双眼睛。
傅徵攥紧帝煜的衣袖,皱眉解释:“我不知情,不然我为何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许是召唤怪物的仪式呢?”帝煜注视着傅徵仅剩的白瞳,里面的波谲云诡让人着实看不透。
傅徵的胸口剧烈起伏,“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帝煜从来都不肯给他一星半点的信任。
他只委屈一瞬,想到自己也没怎么正经对帝煜说过实话,傅徵的心情好了不少。
“陛下再不出手阻止,死的人会越来越多。”傅徵扫视着遍地的尸体。
帝煜倒是看得开:“总有人会活着。”这种场面在他的过往经历中重复过无数遍。
傅徵抓紧帝煜的袖口,眼底闪过不赞同,却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他道:“控制魔气的法器是褚时翎腰间的铃铛,我们需要将他骗过来。”
“说得轻巧,他身上有千字符结界,朕也奈何他不得。”帝煜思索片刻,道:“实在不行,朕就站在这里,将他耗死,人嘛…总是会老,会死的。”
傅徵冷笑了声,人族竟然能在这样的人手中绵延万年。
他用心声对帝煜道:“只要陛下表现出垂死之相,褚时翎一定会过来。”
“为何?”帝煜同样用心声文,听起来十分随意。
“人性。”傅徵不咸不淡道:“亲眼看到仇人殒命,这才算报仇雪恨。”
“朕不会死。”帝煜不是很愿意配合,他还是觉得耗死褚时翎比较有趣,从乌发青年到垂垂暮年,想杀的人一直杀不掉,褚时翎的心境又会发生哪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