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140)
傅徵正凝神望着他,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传音,是羽岸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少君,近日妖族腹地异动频频,似有势力暗中搅动风云,你们现下处境未明,务必先寻处隐蔽之地藏好,切勿贸然现身。”
傅徵眸光微动,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却又怕惊扰了身侧人的好梦,动作放得极轻。他缓缓抽回被帝煜攥着的手腕,替人掖好滑落的锦被,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微凉的晨风吹过,傅徵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将外袍慢条斯理地系好,鬈发垂落肩头,衬得脸色愈发清俊。
他走到窗边,指尖捻了个诀,低声传音回复,语气沉稳:“我知晓了,你也多加小心,有任何异动,即刻告知。”
“好哒好哒,少君,你给我的妖丹和我的妖力融合得可好啦!”羽岸欢天喜地的声音透过传音钻进来。
傅徵眸光微闪,心道本就是你的妖丹,他温声道:“那就好,你和小狼在蛮荒势单力孤,务必事事小心。”
羽岸连连嗯嗯应着,话锋一转又好奇追问:“陛下呢?他知道我现在这么厉害吗?”
傅徵侧眸瞥了眼床榻上睡得安稳的人影,声音放得更轻:“他…还在睡。”
羽岸先是奇怪道:“陛下往日里最是警醒,今日怎这般嗜睡?”顿了顿,陡然恍然大悟,语气里染上几分促狭的调笑,“该不会少君你们昨晚…嘿嘿嘿嘿…”
这小淫兔!
傅徵无语片刻,抬手虚掩了下唇角,压着声应道:“嗯…省得人闹腾。”
他不动声色地揉着腰。
话音刚落,帐内便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闷哼。
傅徵心头一跳,连忙对着传音诀补了句:“无事便先退下,切记明哲保身为上。”
不等羽岸再抛出什么调侃的话,他便干脆利落地掐断了传音。
转身时,恰好撞进帝煜半睁半阖的眸子里,那双染着惺忪睡意的眼,正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光,静静望着他。
第81章 鱼汤
“醒了?”傅徵若无其事地起身, 朝床边走去,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灵力,将昨夜散落一地的衣物清理妥当, 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榻边的矮凳上。
他看向帝煜, 温声询问:“陛下要更衣吗?”
帝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那笑意低沉沙哑, 裹着晨起的慵懒,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他没急着应声,反倒伸了个懒腰, 指尖轻轻点了点床榻边沿, 语气散漫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过来。”
傅徵脚步一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依言走近,刚俯身想取过榻边的常服, 手腕便被帝煜猛地攥住。
一股温热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他拽得踉跄了半步, 直直跌坐在床沿。
“陛下?”傅徵侧眸看向帝煜。
帝煜凑近他,鼻尖几乎要蹭到傅徵的耳廓,“还敢说羽岸的失踪与你无关?”
傅徵反问:“你很在乎他?”
帝煜直觉这话不对劲, 当机立断道:“这倒不是。”
傅徵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目光落在帝煜紧抿的唇上, 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
帝煜沉下脸色,不悦道:“只是你不该对朕有所欺瞒…”话音未落, 便觉手腕上的力道陡然一松。
傅徵原本被迫俯身撑在他上方,此刻像是脱了力一般,倏地摔在他身上,温热的胸膛贴着胸膛, 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帝煜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搂住傅徵的后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衫,不由微微蹙眉:“傅徵,你怎么了?”
“昨晚,有些累。”傅徵从帝煜怀里抬头,额角的碎发蹭过帝煜的下颌,他直视着帝煜的眼睛,往日里总是漠然的眸子盛着一片温柔的坦诚。
帝煜骤然语塞:“……”
昨夜的旖旎光景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耳鬓厮磨间的低喘、指尖相触时的灼热,一一浮现。
帝煜不自觉地轻滚喉结,搂着傅徵的力道下意识放轻,指尖甚至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傅徵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傅徵察觉到他的软化,缓缓收紧胳膊,搂住帝煜的腰,将额头抵在帝煜的侧鬓,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耳语:“陛下不要生气,我能解释。”
“朕用不着听解释。”
说到底,帝煜自始至终都没真正在乎过羽岸的去向。
“那陛下想听什么?”傅徵抬眸,指尖轻轻抚过帝煜线条利落的侧脸,眸底漾着缱绻笑意,“听我对着天地发誓,今后对陛下永不欺瞒吗?”
帝煜薄唇微启,正要开口,便被傅徵的食指轻巧按住。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贴着他的唇瓣,堪堪止住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傅徵顺势凑得更近,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他注视着帝煜的眼睛,目光灼灼,似是情人间的呢喃软语:“可陛下心里清楚,若我说了这句话,那才是真正的欺君。”
帝煜眸色一沉,危险地眯起了眼,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傅徵的食指从帝煜温凉的唇上轻柔蹭过,在帝煜愈发凛冽的目光中,又用拇指重重碾过帝煜的下唇,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偏又衬着他眼底的认真,叫人辨不清是惑人还是剖白。
“而且身为九五之尊,陛下本就不该向臣子索取真心。”傅徵声线轻柔,字字清晰,“为君之道,向来孤家寡人。这一点,陛下应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不是吗?”
帝煜怒意陡生。他何须傅徵来教他如何做皇帝?万年已过,论年岁论阅历,他都不知比傅徵长了多少!
“你…”帝煜厉声斥责的话刚起了个头,下一刻,后颈便被人狠狠扣住。
一股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的头微微按低。紧接着,一片温热柔软便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他余下的所有斥责。
帝煜浑身的戾气霎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将方才那些尖锐的话语尽数熨帖抚平。
傅徵扣着帝煜后颈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不肯松开分毫,甚至得寸进尺般,轻轻厮磨着那微凉的唇瓣。
他不遗余力地惹帝煜动怒,再亲手将那点怒火浇灭,不过是想以此证明,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经历的事情越多,傅徵越能意识到他与帝煜之间的鸿沟,隔着不知所踪的岁月和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像是蒙尘的铜镜,照不真切,却总在午夜梦回时,搅得人心神不宁。
帝煜眼底偶尔掠过的、他读不懂的漠然,更是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只余一片惶惶不安。
吻至深处,傅徵的指尖愈发用力,几乎要嵌进帝煜的皮肉里,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焦躁。
良久,傅徵才缓缓退开些许,鼻尖依旧抵着帝煜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喑喃:“臣方才说的,不过是俗世寻常帝王。陛下万寿无疆,天命所归,那些话不作数。”
“……”帝煜眉心微动,盯了傅徵片刻,他轻斥道:“你翻脸比翻书还快,把朕当什么?”
“臣在跟陛下开玩笑。”傅徵一本正经道:“陛下不也经常跟臣开玩笑吗?”
“朕从不开玩笑。”帝煜脸色依旧沉郁,眉眼间的愠怒未散分毫。
傅徵微微挑眉:“是吗?那日涿鹿上空的烟花…不是陛下的玩笑吗?还是说陛下当时真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