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34)
帝煜指尖猛地攥紧,眸色翻涌不定。
傅徵还在里面。
他当即凝神,想利用手臂上的鱼尾符直接挪移到傅徵身边,可他刚闪至傅徵身边,才对上傅徵疑惑的眼神,连一字都未出口,那股霸道绝伦的排斥力便轰然炸开。
帝煜再次被强行驱逐。
他重重落回地面,抬头望着那层坚不可摧的妖雾结界,指节捏得发白。
恒胤剑尊快步上前,语气凝重:“陛下,万妖蛊一旦启动,非妖者寸步不可入,任何空间术法、强行闯入,都会被它视作入侵,当场驱逐。”
帝煜立在原地,望着翻涌的黑雾,眼底冷得像冰。
傅徵正凝神细辨着城中蛊力异动,花魇已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慌乱地拽住他的衣袖,就要往僻静处拖。
“少君,快躲起来!这万妖蛊一旦彻底爆发,任你修为再高也会被卷进厮杀里,全城妖族只能活一个,再晚就来不及了!”
傅徵却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垂眸,好整以暇地反问:“花老板在沧溟城经营这么多年,步步为营,难道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若能撑到最后,便可吞尽满城妖力,登顶称王。”
花魇动作一顿,顿时泄了气,花瓣蔫蔫垂落,一脸认命又无奈:“我就想当个小妖尊,什么大妖王的,还是算了。”
她瞥了眼傅徵周身稳如泰山的气息,叹道:“何况有少君您在这儿,我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这蛊城的造化还轮不到我。”
傅徵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浅淡的戏谑:“那你还挡在我身前假装保护我?”
花魇轻咳一声,有些心虚但理直气壮道:“这不是…表忠心吗。”
傅徵问:“沧溟城的妖怪们都知道万妖蛊吗?”
“当然知道,不然您以为我们为何在这里一住就是千年。”花魇老老实实应声,“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平日里压着不动,全都眼馋着万妖蛊的力量。”
傅徵扶额微叹:“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花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少君,你会…杀了我吗?”
傅徵轻笑一声,指尖灵力微送,花魇只觉身子一轻,竟真的被他直接送出了沧溟城结界。
她摔在城外的地面上,整只妖都懵了。
结界不是只逐人不逐妖吗?
不等她想明白,城内的傅徵已抬步走入混乱妖气之中。
他没有立刻大开杀戒,只是遇上一只又一只的妖怪后,随手一拂,将其狠狠甩向结界。
但凡穿得过结界、能被扔出去的,他便不再下手。
可有些妖怪触到结界后反而被疯狂吸扯回去——
傅徵眸色一冷,不再留情,指尖寒光闪过,直接了结。
结界外的众人看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有的妖怪能被这鲛人扔出来,有的却不行?”
“这鲛人到底在做什么?是在清理妖族,还是…在救妖族?”
恒胤剑尊眉头紧锁,望着城内那道鬈发身影,也猜不透傅徵的用意。
帝煜立在最前,脸色依旧沉冷,可眼底紧绷的寒意却悄悄松了一丝。
他看得最清楚。
傅徵哪里是在厮杀。
他是在筛选。
纷乱妖气里,九牙驰龇着利齿撞向傅徵,刚要扬声挑衅,眼前骤然一花。
傅徵看也未看,随手一拂。
“砰——”
一声闷响,九牙驰重重摔回地面,烟尘散去后,原地竟只剩一只缩成一团的小黑狗,耳朵耷拉着,眼神懵懵懂懂。
傅徵脚步微顿,歪了歪头,语气轻柔:“小狗,怪不得陛下喜欢。”
他没有动手,反而弯腰将小黑狗抱进怀里,任由它缩在自己臂弯,继续在满城厮杀中缓步前行。
遇着疯魔的妖,便扔去结界;能出去的,便活;出不去的,便杀。
白衣翩然带血,步调从容不迫。
怀中小黑狗呜呜低呼,傅徵垂眸,轻轻抚了抚它的脊背,声线轻淡安稳,似自语,又似叮嘱:“看在你与陛下的情分上,我不杀你。但你要安分些,别闹。”
城外的修士们望着沧溟城内,早已惊得噤声无言。
恒胤剑尊握剑的指节泛白,望着那道在妖气风暴中依旧从容不迫的白衣身影,心头巨震。
不过数日,满城凶妖竟被他一人清理大半,轻描淡写间,便斩灭了无数修行百年千年的大妖。
那等妖力,深不见底,可怖得让人心头发寒。
“这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等修为,绝非普通妖族…”
“他若真想对人族出手,我等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人不妖,不伦不类…”
“南海何时出了这么个煞星?”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忌惮与恐惧悄悄爬上每一张脸。
他们看着傅徵,像在看一尊随时会倾覆天地的魔神。
可就在所有人修心惊胆战之时,他们的君主立于最前段——
眼底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浓烈至极的占有欲。
傅徵将最后一具妖身了结,满城罪孽,终被他一人清尽。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黑狗,指尖微送,九牙驰便被轻轻送出结界,落在众人身前。
下一刻,沧溟城轰然震动,城墙层层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深埋地底的石妖根骨破土而出,亿万妖力如江河倒灌,疯狂汇聚而来——万妖蛊大成。
无边力量疯狂缠绕着傅徵,他抬手祭出融元鼎,鼎身金光与妖气交织,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一融和,便是几天几夜。
帝煜守在融元鼎外,寸步不离。
他懒得搭理一切,眼底只剩那尊缓缓转动的鼎。
恒胤剑尊与一众修士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他们都清楚,一旦融合成功,这鲛人的妖力将强到无法想象。
而他们唯一能与之抗衡的陛下,分明早已色欲熏心,根本指望不上!
众人只能握紧兵器,死死盯着鼎身,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融元鼎剧烈震颤,金光骤乱。
“哐当——”鼎盖崩飞。
傅徵自鼎中踏出,双目赤红,气息狂暴,已然失去神智,妖力、魔气、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帝煜早有准备,浊气如锁链横空,死死捆住傅徵四肢。
此刻的傅徵身形不停变幻——
一瞬是鲛人妖身,鱼尾泛着冷光;
一瞬是染血魔身,戾气滔天;
一瞬又是清绝人身,白衣染尘。
三种形态交替撕扯,傅徵痛得浑身颤抖,喉间滚不出半声清醒,异色双瞳翻涌着灭顶杀意,寒锋直锁帝煜。
帝煜立在原地,非但无半分退避,眸底反倒漫开沉沉欣赏,低低笑叹,声线温凉却笃定:“先生万般模样,皆为世间绝色。”
傅徵恍若未闻,猛地一挣,浊气锁链寸寸断裂。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神仙斗法,天地变色。
剑气、妖气、浊气、魔气轰然碰撞,狂风席卷四方,下方修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退避。
恒胤剑尊死死盯着战局,脸色越来越沉。他发现,每当傅徵魔气暴涨一分,帝煜的人皇浊气便跟着暴涨一分,彼此呼应,如同天生制衡。
最终,帝煜气息更胜一筹,浊气如天河倒卷,再次将傅徵牢牢捆住。
不等他挣扎,帝煜俯身将人抱起,毫不犹豫地重新扔回融元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