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221)
怎么进来的?
中了那老头的招吗?
受伤没有?
“没事了,没事,别担心,朕带你离开。”
帝煜稳声打断傅徵,将人揽住缓慢起身,轻轻背在背上,步伐稳如磐石,踏入那无边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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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徵:没人会来!
帝煜:你的强来了!
第124章 看清
龙域内一片空寂。
世人畏惧这寂灭虚无, 帝煜却早已习惯,他独坐帝位,本就寂寥万年, 这点空旷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在这空寂混沌里, 两道身影紧紧相贴,互为依靠, 再无旁人。
帝煜步子稳而沉,一步一步向前,脊背如殿宇梁柱般坚实。
伏在他背上的傅徵气息微弱, 指尖无意识地轻攥着帝袍衣角, 像是抓住这混沌里唯一的真实。
唯有身前这人的体温、沉稳的心跳、一步步踏破虚无的节奏,真切得不容置疑。
帝煜目不斜视, 眸中只剩向前的理所应当——他会带傅徵出去的。
可是,他们走了好久好久。
虚无依旧无边无际, 连一丝风、一缕光都不曾出现。
傅徵伏在帝煜背上,轻笑出声, 仍旧气若游丝。
帝煜不悦蹙眉:“笑什么?”
傅徵将脸埋进他颈窝,微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烟:“我始终觉得, 没人会来救我。过去不会, 现在不会, 将来…也不会。”
可帝煜来了。
完完全全,在他意料之外。
帝煜脚步一顿, 语气更躁:“你能别像个深宫弃妃一样吗?”
本来走不出去就烦。
还真是。
傅徵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停顿片刻后,他认真问:“陛下后悔进来了吗?”
“后悔个屁!”
听得出来很暴躁了。
但是此时此刻,帝煜的暴躁却让傅徵莫名心安。
傅徵温顺地伏在帝煜背上, 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气息微弱却依旧轻声问:“你那狗脑子,是怎么想到办法进来的?”
帝煜冷哼一声,语气淡淡地提醒:“你留在朕身上的鱼尾纹。引动咒法之后,就能直接寻到你。”
傅徵怔了瞬,随即低低一叹。
帝煜眉梢微挑,调侃:“听你这口气,倒是很遗憾?”
傅徵缓了缓气息,认真得近乎虔诚,轻声道:“我原本设想…那鱼尾纹,是等你被我囚住之后,才会派上用场的。”
帝煜无声地压了压火,傅徵真的不怕他把他丢在这里吗?
“我曾想过,”傅徵声音轻浅,却藏着几分病态的期待,“若有一日你侥幸逃了,可终究念着我,忍不住触碰那道鱼尾纹,一念咒语,下一瞬便会被强行拉回我怀里…逃跑失败,再次困回我身边。那时候,你必定又气又恼,神情一定…有趣极了。”
帝煜没忍住讽刺:“…白日做梦呢。”
方才还半死不活的,说起歪招便兴致勃勃了。
傅徵侧了侧头,盯着帝煜的侧脸,问:“…我感觉好多了,将我放下来,你歇会儿。”
帝煜道:“朕用不着歇。”
“可我们这样,无头苍蝇一般,也是走不出去的。”傅徵轻轻拍了拍帝煜的肩膀,轻叹:“歇会儿吧,陛下。”
帝煜挺直脊背,将傅徵放在地面,让他紧靠着自己,同时用胳膊揽住傅徵的肩背,动作中满是小心妥帖。
傅徵侧首抬眸,注视着帝煜的脸。
帝煜动作一顿,挪开目光,若无其事地问:“怎么?”
“陛下到底为何而来?”傅徵问。
帝煜漫不经心道:“想来就来了,神州之上,有哪里是朕去不得的吗?”
傅徵直勾勾地望着帝煜:“笨蛋,知道这是何处吗?”
帝煜沉默一瞬,他眉峰紧蹙,连自己都带着几分茫然执拗,而后沉声道:“朕没空想那么多,你当时…突然就消失了,朕有些着急…”
顿了顿,帝煜凶神恶煞地命令:“傅徵,就像你不许朕离开你一样,你也不准离开朕!听见没有?”
傅徵弯了弯唇角,靠在帝煜身上,轻轻应了一声:“遵命…”
这类似于小动物取暖的姿态很大程度地取悦到了人皇陛下。
帝煜唇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地按着傅徵的头,将傅徵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放。
傅徵配合地靠在帝煜肩膀上。
两人无言,只这样依偎在一起。
傅徵突然开口:“其实,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就是有点费命。
帝煜眉梢扬起一瞬,“朕也这么觉得。”听得出来有些愉悦。
至少此时此刻,傅徵在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傅徵缓缓呼出一口气,轻笑:“我会饿死吧?”
“不会。”帝煜笃定道。
傅徵又听笑了:“你以为我是你吗?”
帝煜摸了摸傅徵的白发鬈发,认真道:“你可以吃朕。”
傅徵微微眯眸,意义不明地看了眼帝煜。
帝煜摊开手臂,比划着说:“不是床上那种吃,是真的吃,朕可以将血肉分给你。”
傅徵凝视着帝煜:“总会吃完的。”
帝煜不屑一顾道:“那又如何?朕总会重塑出来新的血肉。”顿了顿,他思索道:“不过重塑的时间有长有短,在此期间,你可千万要撑住。”
傅徵骤然发问:“陛下也这般赐予过别人血肉吗?”
“不可能。”帝煜轻嗤出声。
傅徵面带浅笑:“为何不可能?你又不不记得之前的事,说不定陛下曾经慷慨过…”
“傅徵!”帝煜不耐烦地打断傅徵,威胁道:“朕从来没有割肉饲妖的癖好,朕愿意这样做,只是因为你,你为何总要说些朕不爱听的话?”
“因为我害怕。”
傅徵静静望着骤然微愣的帝煜,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清晰:“陛下占了我生命的大半时光,可万年太长,我只占了陛下区区几十载。”
“我害怕。”
怕帝煜身边出现旁人,怕他们轻易取代自己,怕有朝一日,帝煜再也不需要他。
帝煜浑身猛地一僵,周身气息绷得如同拉紧的弦,半晌,才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一句:“…不要害怕。”
“陛下,凡人逝去,或有转世,可我只记得万年前与如今,期间是否有过轮回,我通通都记不得。”
傅徵微叹出声,他缓慢而珍视地抓住帝煜的手,近乎自言自语:“还有我的转生,是偶然还是阴谋?后面还有什么等着我…我也不清楚…”
正因看不清,他才急着掌控一切。
权势、力量、人心,乃至帝煜身边一寸一尺的距离,他都要死死攥在掌心。仿佛唯有将所有变数都捏于指缝,才能在这混沌难辨的命数里,争得一丝喘息。
“傅徵,朕会与你一同面对。”
帝煜毫不犹豫地收拢掌心,反将他的手紧紧扣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费解与沉凝:“朕早便说过,你想要什么,朕都为你寻来,你为何始终不肯信朕?”
傅徵抬手掩住眼,唇角勾起一抹惨淡至极的笑意,沉默在空气里沉得发僵。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艰难滚出两个字,轻得像要碎掉:“我信。”
从帝煜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刻起,他便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