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16)
“你猜。”傅徵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来并未。”鹭彤淡淡开口,“鬼蜮之主,不至于这般无聊。”
傅徵眉心微动,眸中划过一丝不悦,随后讥诮道:“你的演技也很拙劣。”
鹭彤:“……”
“你刚好醒在不黑说起你身份的时候。”傅徵鼻翼微翕,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而且,你的气息跟小狐狸完全不同。小狐狸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鹭彤语气轻淡:“本尊自然不会为难她。”
傅徵眯起眼睛:“我猜,我至今无法恢复全部记忆,也都是拜你所赐吧?”
话音陡然凌厉,妖力在傅徵周身隐隐翻涌:“你到底在谋划什么,鹭彤?”
鹭彤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笑意里不带半分温度,只淡淡含着几分遗憾:“本尊不过是想让陛下看清这世上的真相。”
她抬眼望向帝煜始终未动的背影,语气渐趋幽远:“如今外界,是陛下麾下重兵与修真界诸门各派,若叫他们亲眼见陛下自魔渊而出,与魔气同源…还会一如既往,誓死追随吗?您所为之坚持的守护,真的有意义吗?”
帝煜终于缓缓转过身。
黑袍在翻涌的浊气中静立如岳,不见半分飘摇,一身姿态睥睨漠然:“追随与否,朕从不在意。”
鹭彤一时沉默。
诱帝煜主动踏入魔渊的计策已然落空,可她并未慌乱。傅徵的记忆并未恢复,许多旧事无从对证,帝煜即便洞悉她心怀不轨,也断不会轻易对她下死手。
算来算去,她手中仍握着重码,尚有转圜余地。
鹭彤正欲开口谈条件,先稳住局面,帝煜却忽然低笑了声。
那笑意散漫又轻淡,全然不把眼前算计放在眼里,却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通透:“不如,朕给你一个面子?”
鹭彤心头骤然一紧,周身气息瞬间绷得笔直,满眼警惕。
下一刻,帝煜双臂轻展,唇角笑意还未散去,身形便向后径直仰倒——
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坠入了无边魔渊。
变故骤起,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鹭彤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惊涛骇浪:帝煜疯了吗?
“阿煜!!!”
傅徵一声急喊脱口,银蓝妖气骤然炸开,周身灵光暴涨。
不过刹那,少年身形化作矫健凌厉的银鳞巨龙,龙啸震得结界簌簌裂出细纹,裹挟着狂风朝深渊俯冲而去。
结界对二人并不设防,帝煜先一步被翻涌如沸的黑紫色魔气吞噬,转瞬便没了踪影。
傅徵紧随其后,巨龙身躯义无反顾,一头扎进那片狂乱躁动的黑暗之中。
下坠的狂风裹着暴戾魔气狠狠砸来,不知坠落了多久,傅徵周身银蓝妖力自发铺开,触碰到魔气的刹那,原本嘶吼翻腾的黑紫色瘴气竟像是遇上了克星,一层层温顺退散。
不过瞬息,他脚下便铺开一片清朗之地,戾气荡然无存,连空气都变得温润宁和,与方才魔渊入口的狂暴判若两界。
“阿煜!”
一眼望见前方立着的熟悉身影,傅徵眼睛一亮,全然忘了下坠时的慌乱,兴高采烈地迈开步子冲上前,语气轻快又欢喜:“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人转过身,黑袍沉静,望着傅徵的目光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一字一句,深情得近乎叹息:“朕等你很久了。”
傅徵心头一暖,弯眼笑开,刚要开口——
“砰——”
一股力道猛地将眼前人推开。
又一个帝煜现身,周身浊气翻涌,眉眼间怒气沉沉,死死盯着他,声音压抑着万年不甘:“为何离开朕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朕等了你多少岁月!”
傅徵一怔,脸上笑意未消,只当他是闹了脾气,安抚:“我这不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走了。”
话音未落,身侧雾气再动。
第三个帝煜缓步走出,神色孤寂,眼底是望不到尽头的空茫,轻声重复:“别走…别再丢下朕。”
傅徵连忙转头,温声应道:“不丢不丢,我陪着你。”
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更多身影接连浮现。
有隐忍克制、满目酸涩的帝煜,
有偏执疯狂、恨不得将他锁在身旁的帝煜,
有带着少年意气、眼底却藏着不安的帝煜,
还有满身疲惫、独守万古孤寂的帝煜。
他们容貌一模一样,气息同源,只是性情各异,或怒、或悲、或痴、或怨、或柔、或冷,全是帝煜,又不全是他。
傅徵半点不觉得怪异,只是觉得好多好多阿煜,好多好多喜欢,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耐心又高兴地一个个同他们讲话,笑着应下每一句追问,安抚每一份焦躁。
傅徵望着眼前重重叠叠的身影,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眼底泛起一层迷蒙的热意,痴痴呢喃:“天啊,好多…好多阿煜,全都是阿煜!”
随即,他像扑蝶般轻盈又莽撞,周旋在一道又一道身影间,却分寸清晰,始终未曾触碰。
倏地,一股霸道凛冽的浊气骤然席卷而来,势如破竹,瞬间将那些虚幻人影冲得支离破碎,消散成缕缕轻烟。
黑暗缓缓退开。
陛下踏着沉沉浊气缓步而来,黑袍翻涌,眉眼间带着掌权者独有的威压与沉沉占有欲,他眯起眼,声线低沉磁性,一字一顿地问:“喜欢吗?”
看到帝煜的瞬间,傅徵眼里的欢喜与迷恋几乎要溢出来,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飞快扑进帝煜怀里。
异色双瞳亮得惊人,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
傅徵不等帝煜再开口,便攥住他的衣襟,忍不住一口咬住对方的唇,辗转厮磨,缠得又紧又深。
呼吸交缠间,他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探向帝煜的腰带,“最喜欢你…阿煜,我感受到了…你好喜欢我呀,我好开心,我们生小鱼叭~”
第184章 龙性
帝煜反手扣住他不安分的手腕, 眸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魔气,沉声安抚:“别胡闹,这里不行。”
“为何不行?”
傅徵仰头望他, 眼底燃着炙热的笑意, 整个人几乎贴进帝煜怀里,“让他们看着你我亲热, 不是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
他故意往帝煜颈间蹭了蹭,气息温热撩人,声音轻得像勾魂的丝弦:“你就没发觉, 这里还少一样东西?”
帝煜一手将人牢牢圈在身前, 掌心浊气暗涌,漫不经心地探测着周遭异动, 随口应道:“什么?”
“沉溺在情欲之中的你啊。”
傅徵咬着他耳垂低笑,手臂死死缠上他脖颈, 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黏腻,“只有我能给你的…阿煜。”
陛下除了笑一声, 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侧脸救出自己的耳朵,墨色眸子直直地注视着傅徵,“你这龙性…也当真太重了些。”
“不是龙性。”傅徵搂着帝煜的脖子不撒手, 一个劲儿地拱来拱去, “是阿煜。”
帝煜被他蹭得心浮气躁, 但着实没有在魔渊野战的兴致,他索性就地坐下, 那些魔气顾忌着他,不敢上前。
傅徵悄无声息地变出尾巴,将帝煜缠了又缠,尾巴尖还从帝煜胸前衣襟探入, 蹭了蹭。
帝煜拿住他的尾巴尖丢了出来,“别闹。”他将傅徵禁锢在怀里,问:“你知道这是何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