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327)
“陛下!”“少君!”
帝煜与傅徵望着突然凭空出现的三只妖怪,眉宇间皆浮起几分疑惑。
未等二人开口,花魇神色骤变,顾不得身上伤痛,急声提醒:“小心!魔气里面藏着阴兵!”
傅徵闻声眸光一厉,当即抬眼望向翻涌不散的黑雾深处。
果不其然,一道森冷的甲胄轮廓正借着魔气遮掩,缓缓迈步欲从黑雾中踏出。
傅徵不待阴兵完全现身,指尖瞬息掐诀结印,银蓝光纹乍现,一道凌厉术法破空而出,转瞬便将那阴兵震散成缕缕阴气,消弭于无形。
解决掉隐患,傅徵神色未松,反手便凌空划出数道符文,随手布下一方淡蓝光晕笼罩的结界,稳稳将羽岸、花魇与寒凌三只妖怪尽数笼罩其中。
温润柔和的气息自结界内缓缓流淌开来,丝丝缕缕渗入到他们的肌理经脉之中。
羽岸、花魇与寒凌只觉周身紧绷的痛感渐渐舒缓,撕裂磕碰的伤势在灵气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复愈合。
花魇强撑着起身,神色焦灼又凝重,连忙向傅徵禀报道:“少君!鹭彤妖尊叛变了!”
傅徵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浑身伤势惨重,连人形都难以维系,以安抚人的语气道:“此事我们已经知晓。只是你们,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花魇不敢耽搁,据实道来,先是讲了自己被鹭彤无端软禁、困于藤蔓囚笼的经过,又说起她脱困后,同羽岸、寒凌遭遇大批阴兵围堵拦路。
三人拼死血战,奈何阴兵源源不断,他们寡不敌众,被逼得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神州各处皆有魔气破土翻涌,就近一缕浓郁魔息悄然在花魇身侧盘旋凝聚。
花魇心头一动。
她深知魔气本源与帝煜同出一脉,借魔息流转之力施展遁术,便能顺着魔气脉络,瞬间转移到下一处魔气汇聚之地。
与其在这里被无穷无尽的阴兵缠杀消耗,倒不如借魔气遁走,另寻出路。
主意既定,花魇当即携着羽岸与寒凌,引动身旁魔息顺势遁走。
谁也未曾料到,魔气流转的另一端落点,竟恰好是帝煜与傅徵所在之地。
傅徵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手轻轻点了点花魇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赞许:“你这小狐狸倒是机灵。”
说完,他转头看向羽岸,问道:“羽岸,蛮荒那边,也出现魔气了吗?”
羽岸认真点头回话:“只冒出来几缕微弱细碎的魔息,还算容易压制。不过那边有我师父坐镇,暂时不会生出大乱子。”
傅徵闻言垂眸思忖片刻,随即抬眼望向身侧的帝煜,神色沉敛:“如今魔气肆虐,连蛮荒边界也出现了魔息苗头,若让那群上古大妖借魔气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帝煜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万载岁月沉浮,这般大乱场面他早已见惯。
他抬手轻轻覆在傅徵眉心,温柔抚平傅徵眉宇间凝起的忧色,缓声道:“别担心,有朕在。”他心有底气,何况他是不死之身,这便是最大的依仗。
羽岸当即挺直身子,拱手道:“还请少君和陛下尽管吩咐,我等誓死追随,任凭调遣。”
“辛苦你了。”傅徵捋了把兔子耳朵,询问:“你方才同阴兵交手,有何感觉?”
羽岸眉头紧蹙,仔细回想方才缠斗的感受,认真回道:“只觉得一拳打出去如同落在棉花之上,有力无处使。那些阴兵虽不至于一招致命,却难缠至极,死死纠缠不休。而且阴风卷来的瞬间,心头莫名发悸,神智还会片刻恍惚,好似坠入无边梦魇,难以挣脱。”
傅徵缓缓敛下眼眸,眸色渐冷:“是鬼蜮阴兵。当初我离开鹤洲前,唯恐有修士借机作乱,特意留了万千阴兵镇守鹤洲,本是给鹭彤借力守御所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继续道:“可她如今竟能随心所欲地调动阴兵大军,还能操控鬼蜮阴气。想来在我转生这数十年里,她已将鬼蜮纳入掌中了。”
花魇坐在一旁,神色焦灼,身子微微局促,一副坐卧难安的模样。
傅徵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主动开口问道:“你还有何事要说?”
花魇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说起自己先前去找鹭彤打探魔气底细时,曾特意问过对方一个问题。
也正是从问完那句话开始,她便被鹭彤不由分说强行囚禁,困在鹤洲不得脱身。
她垂眸轻声道出当时的问话:“我问鹭彤妖尊,若是世间魔气尽数消散,陛下体内的浊气,会不会也跟着一同湮灭?若是没了浊气…陛下还会是不死之身吗?”
傅徵面上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意外。
帝煜却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说法有意思。”
傅徵当即转头看他,语气硬邦邦带着几分沉郁:“一点都没意思。”
帝煜看向傅徵:“你早就猜到了,不是么?”
万载之前,帝煜虽然背负着弑神过往,但他的境界却已登临神境。
如今他与神州气运相融共生,统御四海八荒,已是世间仅存的半神之躯。
世间肆虐的魔气,本就源自他亘古不灭的万千执念,与帝煜的浊气相辅相生,根源自始至终都在帝煜本身。
想要彻底根除魔气,需要帝煜自行剥离周身所有浊气,这无异于亲手废掉半神根基,舍弃自身不死不灭的本源。
可舍弃之后,他会沦为凡躯?还是修为尽散?亦或是陨落消亡?
无人能窥见结局,更无人敢妄下定论。
傅徵从最初察觉魔气根源的那一刻起,便清清楚楚看透了这层利害。
他不敢拿帝煜的性命去赌,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逼帝煜走上这条未知之路。
傅徵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稳住心神,看向几人缓声道:“你们不必忧心,此事我心中有数,自有两全之法。”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起银蓝光纹,将整套封印法门化作清晰心法与术式诀要,尽数渡入羽岸和花魇识海之中。
“这套封印之术你们已经通晓,”傅徵神色沉静道:“羽岸,你即刻赶赴蛮荒,镇守边界魔息,就地布下封印,稳住上古大妖地界。”
“花魇,你前往沧溟城,封锁城中已经出现的魔气,严防妖族被魔气侵染、走火入魔。”
二人神色一凛,齐齐躬身应下:“是!”
安排妥当之后,二人动身离去,原地只剩帝煜与傅徵并肩而立。
帝煜侧首看向他,语气淡然问道:“我们现下直接去找鹭彤?抓起来,打一顿。”
傅徵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无奈笑道:“她刻意隐匿行迹,藏身暗处布局,我们根本无从找起。”
他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道:“我们先去南海,封印那边的魔气。只要蛮荒、沧溟、南海这几处关键地界稳住不乱,不生事端,眼下局势,便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傅徵刚抬步准备动身,身形还未走远,便被帝煜从身后轻轻拥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颈间,带着独属于帝煜的冷冽气息,低沉的嗓音贴着耳际缓缓响起:“傅徵,朕绝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与你相守的机会,你不要害怕。”
他怀抱收得稍紧,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缱绻:“朕会好好活着。往后我们再一同去收集各方石头,等到岁月悠长、你我很老很老的时候,便重回旧日故地,把那些石头一一安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