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95)
沈启南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跳加快了。
他看着关灼把手机放到台面上,转过身看到自己。
沈启南在关灼的注视中走过去,发现这人勾起唇角,很慢地笑起来。
一种好像非得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不可的感觉盘旋上升,沈启南在心里组织这语言,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昨晚发生的事条分缕析地讲出口。
一直悄无声息的关不不忽然从关灼的房间里冲出来,连扑带跑地到了他们脚边,爪子里推着个什么小件的金属制品,在地板上摩擦出声音。
沈启南松了口气那般,循声看过去。
关不不用爪子一下下捞着一个银色的小东西,还有尝试低头去咬的动作。
沈启南担心它真吞到肚子里,俯身把那东西捡起来。
是一枚银色的袖扣,款式精巧简洁,毫不花哨。
但,沈启南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枚袖扣是他的。
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袖扣现在还躺在他的衣柜抽屉里。
沈启南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遗失了这一枚,但他确定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码远远早于他上次留宿这里的时候。
“这枚袖扣应该是我的。”沈启南说。
关灼笑了笑:“是你的。”
哪怕关灼说他去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袖扣,沈启南都能接受。
但关灼如此自然地承认了,他反而眉心跳了下,后半句问话的声音有些低。
“为什么在你这里?”
关灼的表情堪称气定神闲,丝毫没有私藏他人物品被抓现行的局促,特别坦荡地说:“因为不想还给你。”
他这个回答和态度让沈启南一时间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去茂莲团建,你留在我床上的,我发现了,但不想还给你,就是这样。”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什么叫“他留在他床上的”?
那完全是好几个意外叠加在一起,而且喝醉的人就是关灼自己。
他真的,被眼前的人气到笑了一下,之前心里积攒的情绪通通都要变质,以至于过了几秒钟才听明白关灼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
沈启南问得有点迟疑。
但关灼就能听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眼睛说:“对。”
他笑了一下:“我就是喜欢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
沈启南站在原地,被这句话烫得脸上发热,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而关灼又靠近他一点,好整以暇地说:“所以,亲也亲了,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第70章 收点利息
这句话里像是延伸出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天罗地网似的,把沈启南给拘在这里了。
不用刻意回溯,他们相处的点滴也都能清晰浮现在眼前。
这种后知后觉的杀伤力比什么都要大,沈启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他惯于在面对问题时给出清晰而明确的指示,也不是一个会推卸责任,或是浑水摸鱼的人。
但这件事,沈启南自己都还没有彻底想明白,就被关灼直截了当地抛到他这里来,没有搁置的余地。
问题近在眼前,可他竟然无计可施。
那枚袖扣硬硬硌在掌心,很快就被他的体温完全浸染。
关灼并不追问,连催促的动作都没有,就只是这样微微地低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沈启南本能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保持沉默,因为沉默可能被曲解为任何一种意思。
此外还有一点作为年长者根深蒂固的责任心态。
他放任了事情发生,那么当然应该对此负责。
但他所看到的,关灼给他的另一种可能性,前提是需要他交割自我。这很难,非常难,沈启南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还有一些更紧迫更现实的问题。
沈启南声音很低:“你现在还是我的实习律师。”
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工作,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关灼看着他,一副了然的神情,唇角一弯:“那你要开除我吗?”
“不是,”沈启南不料他讲出这样的话,立刻否认,“我没这么想。”
“嗯,没这么想。”关灼慢条斯理地复述了他的话。
沈启南认为自己有必要把这句话解释一下,他不至于这么坏,用此类简单粗暴的做法掩盖自己应该负的责任。
但他还没把话说出口,关灼就再度靠近。
“那是要接受我的意思吗?”
这么近的距离,神色中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伪装,也不留退路。
而关灼的眼睛亮得动人心魄,目光坦率又热烈。
那种不知道是期待还是紧张的感觉再度浮现,沈启南的眼睫动了动,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无声地瓦解了。
他掩饰一般微微偏过头,低声道:“……等你独立执业再说。”
“知道了,你要时间,”关灼垂眸,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先让我收一点利息?”
沈启南还没来得及问利息是什么意思,关灼就身体力行地回答了。
他霍然抵近到沈启南的身前,低头吻了下来。
是跟海风里的那个触碰完全不同的亲吻方式,更强横,更放肆,更不留余地。
唇缝被撬开的时候,沈启南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后退。
关灼的手臂牢固地横在他的腰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这点还未成型就被镇压的反抗招致了惩罚,沈启南被很轻地咬了一下,微弱的痛感一闪而过,继而唇齿都被缠住。
关灼一点点地加深着这个吻,勾着他的舌尖,辗转厮磨,气息滚烫。
沈启南被亲得招架不住,抬手抵住关灼的胸口,有样学样地咬了回去。
关灼却没松开他,胸膛微微震动,似乎在笑。唇舌勾缠,愈加深入。
最后被放开的时候,沈启南的呼吸有些急促,唇上几乎被吮得略微发麻。
关灼的一只手还放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在他嘴角轻轻地蹭了一下。
意识到这个动作是在做什么,沈启南往后退了一步,耳朵立刻红了。
关灼看着他,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小小伤口。
“我都不知道,”他低声地笑了,“你咬人这么疼呢。”
沈启南收敛着自己的视线,还残留着唇齿交缠的感觉。
这就是关灼向他收取的利息。
他一言不发,是生气也是羞耻,转身就想走。
而关灼在他身后说道:“我今天伤口拆线。”
沈启南闭了闭眼睛,脚步却停了。
他那不可动摇的责任感作祟,只好按捺着性子,跟关灼一起下楼。
出门之前,关不不过来蹭他。沈启南弯腰摸了摸圆滚滚的猫头,余光看到关灼正在望着自己,唇边泛起的一点笑意也淡下去,替换成面无表情。
下电梯到地库时,关灼直接走到驾驶座的车门旁边,沈启南看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手稍稍一动,依旧什么都没说。
然而他关好车门,侧过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关灼却骤然靠了过来。
“别动。”
属于关灼的气息迫近,沈启南的身体僵硬起来,简直有了几分正襟危坐的意思,他条件反射地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
可关灼凑近了,只是伸出手,从他鼻梁上捻下来一根长长的橘黄色猫毛。
沈启南后知后觉地抬手蹭了下发痒的鼻梁。
他移开视线的时候,听到关灼含着笑意的声音。
“我这个人说话算话的,利息已经收到了。”
沈启南把脸转向车窗,刚才那个瞬间他不仅在胡思乱想,还被关灼看出来了。
“你到底走不走?”
沈启南自己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色厉内荏,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关灼坐回去,发动车子:“走。”
拆线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关灼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这么长而深的创口,留疤肯定是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