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122)
“你睡你的。”
关灼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听到。
沈启南愣了一下,也真的继续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只是在银幕上闪过一个角色之后,低声确认道:“这个人是凶手吗?”
关灼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笑意,像揶揄也像纵容,羽毛似的扫过沈启南的耳畔。
“睡了快一个小时,还能猜出来谁是凶手啊。”
沈启南不说话。反正,他没猜错。
肇宁的日出很早,日落也早。电影散场时,太阳已经开始沉向远海,天空和海水的颜色都极为温柔厚重,整座小岛仿佛蒙上一层烟霭。
春节不打烊的餐馆不算太多,他们就近找到一家,吃了梭子蟹炒年糕。
走到外面的时候,关灼示意沈启南抬头看。
今晚不会有月亮,丝绒一般的夜幕上,星星非常繁密。城市的夜空总是霓虹弥漫,见不到这样多的星星。
沈启南收回视线,同样的动作,关灼比他要早一点。
在他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关灼是在看他。
这是沈启南第一次认为自己领先了关灼一步,过去几个小时里他深思熟虑的冲动可以在此刻兑现百分之一的意图。
他拉住关灼的衣领,让他靠近自己,而后吻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是整片靛蓝色的海湾,流动着的潮汐深影。海岬向远处延伸,一万颗星星坠入海水。
仿佛天涯海角。
第93章 我想看着你
沈启南松开手的时候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垂下来,扫到关灼的衣领。
那里被他伸手拽过,有些凌乱。
他刚才用了这么大力气吗?
这个下意识的念头还未转完,沈启南便对上了关灼的眼神。
夜色之中,这人实在英俊非常,眼睛里似乎流动着倒映的星尘,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见沈启南久不说话,关灼微微扬起眉,似乎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开口。
沈启南镇定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片刻前那个完全由他主导的亲吻。
他主动又迫切,而关灼纵容迁就,任由他随意施为。
后知后觉地,沈启南的耳廓有些发烫。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响起关灼带着笑的声音。
“去哪儿啊?”
沈启南停住步子,半转过身,回头望向关灼,见他还站在原地,闲散到了莫名有种以逸待劳的味道。
“回酒店。”
关灼看着他,撑不住似的低头笑了,说:“往这边走才是回酒店的路。”
沈启南僵了一下,余光打量周遭街景,抿了抿嘴唇,向关灼走去。
走到他身边时,沈启南看着关灼向自己伸出右手。
他总算没理解错关灼的意图,但不认识路走错方向的事才刚被揭破,脸上到底挂不住。
关灼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极为自然的语气说:“亲我的时候拽着我不让我动,亲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沈启南没料到他讲出这么一番话来,怔了一下才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关灼握住沈启南的手,伸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就算你翻脸不认人我也喜欢。”
他裹在口袋里的手转了方向,分开指缝,牢牢地扣上去,细微地摩挲着。
十指交缠,关灼掌心的热度传过来,有种温暖的安定。
沈启南刚刚才生出的那一点较劲的心思,又被烫化了,熨平了,手指微微加力,回握过去。
海风梭巡而过,带来海浪时近时远的回声,融入夜色。
除夕的夜晚,岛上却并不寥落,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一些。许多地方都有人在放烟花,绮丽光点四散,倒像是无数璀璨流星坠落下来。
但沈启南的心思并不在看烟花上面。
快要走到酒店楼下时,他望见马路对面一间仍然营业的药店,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对关灼说:“你先上去。”
一路上很少说话,到这时忽然开口,沈启南呛了一口冷风,声音也低下去。
近旁就有人在放烟花,关灼听得不是很清楚,靠近沈启南问道:“什么?”
沈启南清了清嗓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关灼,想到自己这一路上琢磨的那个念头,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他指了下路对面的药店,说:“我要去买药,你先回去。”
关灼看向沈启南,认真地问:“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沈启南眨眨眼睛,“……晚上吃了梭子蟹,我怕自己会过敏。”
“那我去给你买。”
沈启南正觉得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就听到关灼这么说,一句“不用”已经脱口而出。
关灼转过脸来,垂眸看着他。
沈启南知道自己拒绝得太生硬,但面上依然表现得很沉稳,只是避开跟关灼对视,将房卡放进他手心。
“真的不用,你先回去吧。”
直到关灼的身影进入酒店的旋转门,已经看不到了,沈启南才伸手揉了下鼻尖,向着药店走去。
返回酒店,进入电梯时,沈启南望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很轻地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热。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沈启南踏上走廊柔软的地毯,步子不紧不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因为紧张,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而后伸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迎面而来的还有关灼身上温暖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洇得领口有一点湿润。
沈启南的目光游移着,垂在身侧捏着纸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沈启南顿了一下,“你已经洗过澡了?这么快?”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没话找话的水平实在太过低劣。
关灼伸手越过他关上了门,又将防盗链安好,随后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那我再洗一遍?”
沈启南若无其事地从关灼身边经过,将买回来的抗过敏药放在桌上,低声道:“我去洗澡。”
说完,他就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
水雾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水声终于停下。
沈启南站在洗手台前,伸手在雾蒙蒙的镜子上擦了一下。
明亮的灯光之下,他望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轻声说:“诚实一点。”
沈启南点点头。
片刻之后,他又因为自己这种几乎称得上严阵以待的态度而低头笑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
还是很拙劣,但是没办法,他是真的,非常想要关灼。
沈启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握住洗手间门的把手。
就在这时,灯一下子灭了,眼前好像还残存着明亮的影像,瞬间就被彻底的黑暗所取代。
沈启南摸到墙上的开关,反复按动,洗手间里依然一片黑暗。
他拉开门,同时听到关灼关上房间门的声音。
“走廊上的灯也不亮,”关灼说,“应该是停电了。”
沈启南下意识地点头,又立刻意识到关灼看不见他,开口应了一声:“给前台打个电话吧。”
他伸手想去拿手机短暂照明,却没找准位置,手肘不知道在什么东西上磕了一下,顿时酸麻得抬不起来。
沈启南轻嘶一声,关灼已经一步跨进洗手间。
“撞到哪儿了?”
沈启南用另一只手揉按着手肘,那种瞬时的酸麻已经退去。
关灼靠近了一点,凭感觉握住他的手臂,掌心向下移动:“这里?”
“没事。”沈启南低声说。
他抬手去摸,确认自己刚才撞到的是镶嵌在一旁的伸缩镜架,将它按向墙壁,随后向放手机的位置摸过去。
黑暗之中估不准距离,等沈启南发觉自己跟关灼靠得实在太近的时候,身体已经碰到他的衣服,感觉到织物的柔软和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