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证道失败后(5)
幻妖听到了,但是神魂正在放松中,不想理她。
他不应,女修也不尴尬,仗着坐得近,眯起眼,堂而皇之地观察桌上那柄剑,不时啧啧赞叹两声。
他们这一列,幻妖、女修、壮汉并坐,对面是傀冥宗小修与另一个青年男修。
对面青年刚一见到小修身旁的骨傀,就眼珠子一转,无比热情地凑近搭话,拍拍胸脯说要保护他。
那壮汉见到骨傀,也有结交傀冥宗之意,三言两语地插着青年的话。
倏地,房门大开,一阵幽冷的风席卷进来,身侧所有鬼侍童都扯开嗓子发出尖利的大叫。
那声音似笑似哭,迎接着一身血色的新娘。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握紧武器盯着门口,只见漆黑夜色中,一道暗红的身影正走近。
他着喜服,戴盖头,身形高挑,行步稳健,看这新娘姿态,壮汉迟疑,提高音量盖过鬼侍童的尖叫,朝屋里众人道:“我咋眼花了,那不是个男的吗?”
时栎在屋外止步,身形隐在阴影处,撩起盖头,视线扫过房内。
忽然一顿,目光停在了某处。
喜堂内部很暗,他看不清这几人的脸,却一眼就看到最角落的桌前,那把闪着银光的剑。
全身的血液瞬间一同躁动起来,他能感觉到宽大的喜袍下,自己那把断剑正紧贴着他的腰腹,发出难耐的嗡鸣。
时栎压下腰间躁动的武器,眼底不禁浮上一丝兴奋。
他有多久没见到华景了?
剑在,意味着剑主也在。
无人探寻过的金雷秘境,死个剑主,丢把剑,再正常不过了。
他马上就会重新拥有华景。
新娘不进屋,鬼侍童的尖叫就不会停止,随着时栎踏入房门,堂屋寂静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从鬼新娘盖头底下发出的,一声低沉的笑。
壮汉嘀咕:“还真是个男的,这唯一的妹儿算是来对了,男鬼肯定先选她,也行……这回总不能又让那位把东西拿走了。”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新娘抬起手臂,苍白修长的指节指向了喜堂一角。
“……操!”
壮汉瞪大眼,猛拍桌子,“凭什么!我们这么大一个妹儿在这……难道你他爹还是个断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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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娘进屋起,幻妖就感应到什么,抬眼看了过去,淡蓝瞳孔里涌上一丝茫然。
时栎怎么也跟来了。
当这么多人的面,抱,还是不抱?
最终他决定先不抱,他是正经神魂,并没有在人前亲密的爱好。
时栎既然亲自来,证明已经拿到了宝,本就疲劳的神魂彻底放松了下来。
幻妖面色如常,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剑走近新娘,握上了朝他伸来的指尖。
手指被包裹进温热的掌心,时栎顿了顿。
他垂眸看盖头底下对方的喜靴,一丝不爽涌上心头。
跟着走就是,对一只鬼牵什么手?
还真把自己当新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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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内,喜烛幽幽燃着光。
鬼侍童尖声道贺完毕,血红的舌头舔舔唇,朝着房内两道身影诡异一笑,退了出去。
房里归于沉寂,时栎悄无声息握上了腰间佩剑。
他还没摘盖头,周身却已经溢出杀意。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他失了剑,秘境立马给他送来一把,来自三百年前的,纯粹的、干净的本命剑。
他要杀掉剑主,把它据为己有。
在那之前……时栎动了动被抓住的手,开口,“你还要握多久?”
现在是星纪六年,在他面前的应该是三百年前的时栎。
时栎怎么也想不通,三百年前的自己在什么心理下,会牵着秘境妖鬼的手走一路。
对方没出声,喜靴动,朝他更近了一步。
时栎握住腰间剑柄,手臂绷紧,断剑出鞘的一刹那,他被抓着手一拽,向前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屋外寒,幻妖刚进来就聚起灵光,把自己弄得暖烘烘的,又看四下无人,终于该抱一下。
这一下直接抱懵了时栎,他的手就搭在对方腰间,落在微凉的剑柄上。
他不加思索,一手出掌拍向对方胸口,一手迅速将剑抽出。
忽而手上一轻,原本颇有分量的长剑化作缕缕灵光,又融回了对方鞘中。
时栎一愣,猛地扯下盖头看向前方。
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竟然是幻妖和他凝出的假华景。
时栎脸沉下来,他可不记得,自己当年有放幻妖进过秘境。
他把盖头丢到地上,踱步过去,视线在幻妖脸上停了片刻,问:“自己来的?”
幻妖轻点了一下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拍掌的地方。
放在以往,时栎早该心疼地来看他有没有伤,少君刚得了能化形的幻妖,正是宝贝的时候。
幻妖静静等着,却只等来一声低嗤。
时栎坐到桌前,敲敲桌面,示意他过来,“倒酒。”
幻妖走近了,却对他这个指令感到疑惑,在幻妖的认知里,应该是时栎倒酒喂给他喝。
他如果不喝,时栎还要哄他。
时栎见他不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倒酒。”
幻妖看看酒樽,又看看他,在时栎终于不耐烦的时候,摇了摇头。
然后学着时栎的样子,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时栎一愣,问:“我给你倒?”
幻妖点点头。
“这时候就开始不听话了?”他疑惑,自语似的起身,站到幻妖面前,俯身捏起他一边脸,“你自己进秘境,他知道吗?”
四目相对,幻妖也伸手捏起他一边脸,还往外拽了拽。
“……”
时栎手松开,拍了拍他脸说:“傻子。”
幻妖皱起眉,手探到时栎腰间,隔着喜服抓住了藏在底下的剑。
时栎不动,垂眸看他的手,“有兴趣?拿下来看看。”
剑被解了下来,漆黑鞘身镌刻着华丽繁复的纹路,却因着上面未擦净的斑斑血迹,透出一股凛然肃杀之意。
幻妖觉得不干净,又有些爱不释手,他想,这应当就是时栎从秘境里得到的宝贝,上面的血,是因为杀了鬼。
时栎坐回去,给自己斟了杯酒,问幻妖,“这把剑比华景,如何?”
幻妖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握住剑柄,发现抽出的是把断剑,并且那断裂的剑身上面血色更深,新血旧迹混杂,也不知多久没好好擦过,只看着,都觉得有股扑面的腥气。
他手重重一丢,连剑带鞘一起扔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也敢跟华景比。
冷铁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时栎面色霎时阴了下来,眼瞳幽深,直勾勾盯着幻妖的脸。
“不如华景?”
幻妖双眼无波,却面有骄傲,解下自己腰间银剑放到桌上,孰贵孰贱,不言而喻。
时栎手一挥,把华景也扫到了地上。
接着不等幻妖反应,起身掀了整张桌子,喜烛、瓜果、酒杯一起落地,将地上两把剑盖在残骸之内。
他把幻妖抓近,两张一样的脸相对,时栎扼住他的咽喉,冷笑道:“是不如华景,你都能偷跑出来,怎么不把华景带来给我?反正你也不听话,你去哪儿、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说,你现在就死在这儿,他能不能发现?”
幻妖被扼了喉咙,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抓上时栎的手,却怎么也接收不到他的情绪信号,又开始疑惑。
时栎好像并不愤怒,扼他咽喉的手却在颤抖,这使得幻妖体内的神魂一阵错乱。
他思索了好久,得出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时栎在害怕。
秘境里都是丑陋凶恶的妖鬼,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害怕了。
于是错乱的神魂平静下来,也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轻拥住了他。
掐他脖颈的手倏然松了。
时栎双臂近乎急切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没动,只有颤抖的呼吸声不断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