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证道失败后(23)
时栎见他跟来,本来神色缓和了不少,一听“我们俩”,再度冷笑。
“与我何干?悬赏是你接的,报酬自然你自己收好。”
“那不行,悬赏是我接的,妖鬼是你处理的,报酬得咱俩平分。”
“别给我,没地方养。”
“我更没有了,你带回宗门还能想想办法。”
说话间便到了玄清山脚下,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天枢九十九阶。
时栎放慢脚步,时澈一路的话起了效果,确实他不管,这两人也没办法好好安置这个孩子。
“给我吧。”
“你人真好。”时澈衷心夸赞。
乱雪峰上,幻妖一个人坐在山门的房顶赏月,金鳌垂了条尾巴搭在他肩头。
玄清门的气象一向是星界一大奇观,乱雪飞舞,星河万里,神兽极其亲近宗门,表现出它对此宗的认可。
幻妖远远看到了月光下踏雪而来的时栎,两个。
本来孤身等待的微小不满消失,他立即起身去迎,下到一半石阶的时候跟时栎碰了头。
时栎控制了没一步登顶,专门在半路与他相遇,勾勾他手指,“你坐着等我就行,非来接,现在我们还要一起爬上去。”
幻妖低头观察他怀里的小孩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光拂去孩子发丝沾的雪花。
时澈站在九十九阶前向上仰看,越过石阶上耳鬓厮磨的两位少君,将山门高耸入星云的磅礴气势收入眼底。
不论什么人,站在这种高度,都会觉得月亮触手可得。
这是玄清门最鼎盛繁荣的时候。
这时的少君眼比天高,根本看不出繁华表象下的人心叵测、阴险算计,还守着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兀自欢喜。
总要摔的。
也不知道摔狠了会不会哭。
一天后要来参加门派招新,届时要与一大批人一起上石阶。
时澈决定事先排演一下,控制速度。
要是还跟十四岁那年一样一步登顶,就太张扬了,时栎大概也得找他麻烦。
思索着,他抬脚。
刚有这念头他便僵住,视线停在第一阶处,难以置信似的,反复尝试。
重若千钧,寸步难行。
他竟连第一阶都上不去。
什么意思,天地法则认为他不配学剑,连进剑宗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凝眉,想要强行突破这种限制,背后雷痕隐隐作痛,警告他不要再继续。
察觉到他的反抗,雷痕处传来刺痛,雷电即将蔓延的刹那,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抬眸对上幻妖那双眼睛,幻妖站在第一阶的位置,微微高于他,正垂眼关切地看他。
“给他颗糖。”
时栎在石阶上说。
他把糖全给时澈了,刚才幻妖跟他要,他拿不出来。
时澈拿了颗糖递过去,幻妖不接。
以往都是时栎剥开糖纸喂到他嘴边,才不会给他带皮的糖。
时澈叹息,剥开糖纸,捏起糖果喂他,幻妖微微倾身,唇在他指尖蹭了一下,将糖吃进去。
“好了,回去吧,”时澈低声说,“他等你呢。”
幻妖指指他手中糖纸,意思是还要一颗。
时澈就剩一颗了,拿出来剥开,刚要往幻妖嘴里喂,幻妖就托起他的手,把糖喂进了他嘴里。
甜意在唇齿间弥散开的瞬间,他看到幻妖因开心而上扬的唇角。
幻妖攥着他手腕,用了些力,想带他上石阶,一起回玄清门。
可怎么也拽不动他。
幻妖没有带人上石阶的本事,又疑惑这个时栎不动,扭头想要求助。
时澈只觉一股夹杂着愤怒与耻辱的燥意涌上心头,猛然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幻妖怔怔停在原地,看那个身影快步离开,消失在视线中。
时栎从没对他这么凶过。
口中的糖都变苦了。
他闷闷不乐随抱孩子的时栎回去,时栎要先把孩子安顿好,让幻妖回房间等着,自己很快回家陪他。
时栎到家时只见房间整齐,床铺好,壶中添了茶水,不见幻妖踪影。
他打开衣橱,一个晶莹剔透的银白萝卜安静躺在里面,这是幻妖的本体,原本是死物,时栎的神魂赋予了他意识。
“没灵了?”
时栎将萝卜抱出来,洒了很多灵光上去,萝卜颤了颤,多数溢出,明显不缺灵气。
他皱起眉,通常情况下,幻妖只要灵气够用,是不愿意主动变回萝卜的,他这样更像是在闹情绪。
“怎么了,还学会生闷气了。”
他坐下,将萝卜放到桌上,捏了两下他微凉的躯体。
幻妖没理他,在桌上跳了下,时栎觉得新鲜,这小傻萝卜越来越像人,都有小脾气了。
这宝物他才得了没多久,也是最近才把承载爱意的那缕神魂分割出来,让其化出人形。
以前他们都是在识海亲近,神魂之间勾织缠绕,耳鬓厮磨,情绪仅由一道意识控制,从不会出现分歧。
现在这缕神魂自顾自不高兴了,时栎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试着哄他,却不得章法。
他打开通灵箓,问时澈:【他变成萝卜不理我了,你会哄吗?】
这人一把年纪了,肯定更有经验。
那边迟迟没有说话,时栎耐心等对方给他一个好用的解决方案。
他对所有人不耐烦,也不会冷待自己这缕神魂。
过了良久。
时澈:【惯的,煮了。】
时栎:【?】
时栎:【他又没犯错,乖乖在家等我,还把家收拾这么好,等久了不高兴很正常,哄哄就是。你凶什么?】
时澈:【你很得意吗?】
时澈:【你在炫耀什么?】
时栎莫名其妙:【我在问你意见,你不是说你那时候也哄了么?怎么哄的?】
时澈:【把他给我送来,我帮你哄。】
时栎:【滚。】
过了会儿,时澈:【亲一下,别亲叶子,亲萝卜头,深情一点捧住他,说宝宝,我错了,别不理我,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时栎:【?】
如此滑稽。
时澈:【不信算了。】
眼下别无他法,时栎又哄萝卜心切,咬咬牙,照做。
果真奏效,幻妖变回人形,坐到了他旁边。
时栎:【好用。】
时澈:【嗯。】
时澈:【商量个事。】
时澈:【我不想参加门派招新,你给我走个后门,直接入名册,所有审查流程我都不参与,资质境界随你编,排名不能太差,你这边能抗住压力的话,我也不介意第一。】
时栎:【你自己敢看一遍这段话吗?】
时澈:【谢谢哥哥。】
时栎:【谁是你哥,不行。】
时澈:【那我不去了,今晚就离开天枢,保你再也找不到我。】
时栎拳头响了两下,寒笑发送:【你敢。】
时澈:【你看我敢不敢,走后门捞个人对你来说很简单,我对你的帮助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快开始倒霉了,没我不行,自己选吧。】
时栎:【这是原则问题。】
时澈:【原则算个屁,我有关系为什么不用?记得安排。】
“……”
时栎合上通灵箓,被他急得气息不稳,只觉得丢人。
他从小就是天才,入玄清门两百年来修炼更是不曾懈怠,自身实力硬得很,想要什么名誉都是真拳真剑打下来,自认无愧于心。
时澈竟然要他在门派招新上做手脚,开后门捞人,这无异于不战而降,自我放弃。
人怎么能堕落这样。
时栎心烦意乱,他厌恶时澈的变化,对他能轻描淡写讲出那些话感到不快,更惧怕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样。
妥协,示弱,无赖。
一败涂地。
他眸光渐暗,压下心底万般不快,打开通灵箓:【等着。】
时澈:【谢谢^-^能给我安排第一吗?】
时栎彻底气笑了,合上通灵箓对着幻妖一阵教育,让幻妖以后离这人远点,他已经变异了,不能让对方污染他们纯净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