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证道失败后(116)
他嫌恶地闭上眼,“你的教养之恩我报不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话落,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衣服被撕扯开的瞬间,一柄长剑穿云而来,剑气猛地将莫阁主的身体震裂,缠在观月身上的鬼气也被拂净,他趁机起身向外逃。
莫阁主新的身体出现,又被长剑阻挡,他扬声吩咐阁里杀手,“别让观月跑了!把他给我抓回来!”
观月被追到悬崖边,他失了修为,无法顺畅逃脱,来抓他的多是平日不对付的杀手,又被莫阁主提了修为,此刻毫不放水,步步逼近。
被抓回去的后果……还不如一死!
观月咬咬牙,纵身跃下悬崖。
他从万音阁最高的山巅向下急坠,却没想到那几个杀手也挂绳索于壁石,紧追而来。
快坠地时,观月甩出勾爪挂上崖壁,借力将自己吊甩到一棵树上,落地奔逃。
他几乎用尽了身上的暗器,却因修为差距而没阻挡住一人,自己身上倒吃了不少飞镖毒针,汩汩向外流着血。
此地位处摇光界最西南,星界的边境,荒郊野外,根本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也必定是阁主追加来抓他的杀手。
强烈的求生欲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观月想到小时候抱头缩在角落,被一脚一脚地往身上踹,他们扒开他的手臂,要划他的脸,这时候门被一脚踢开,少年面若寒霜踏进院落,三两下放倒这些人,夺过他们的刀子抵在喉间挨个问:“谁炖了我的龟?”
几人互相推脱,少年便将他们踹倒在地,一人割掉一根手指头,坐在就近的石头上,踩住一个人脑袋接着问,听他们痛苦哭嚎,唇角反而快意地扬起。
他手里玩着刀,看那些人像看狗,余光瞟到角落的观月,眼珠缓慢移来,对他说,“滚。”
观月记得那天的刀光,淡漠的蓝色双眸,他同样破旧的衣服和熊熊燃烧的力量与勇气。
他从前明明也在受欺负,那天却变得那样厉害,天神一样降临,为自己的小乌龟报仇,还救下一个同样可怜的小孩。
可这只存在于回忆中,他的衣服再也没有破过,小报画像都挡不住的精致华美,他受人称颂,傲慢地俯视一切,身上再也不缺力量与勇气。
更不可能天神一般降临到这个荒郊野外,救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又一支镖扎进后腰,观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拿绳索的杀手朝他步步逼近。
观月掌心攥住最后几颗琉璃珠,将所有灵力汇聚过去,眸光狠辣,死死盯着这几个杀手,预备等人靠近便引爆,挑一个带走。
下一刹,锋利剑光从眼前划过,小报上瞧见无数次的宝剑出现,观月倏地抬眼,只见到银色护腕从身旁掠过的残影。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没了少年时折磨人的恶趣味,招招致死,见倒了同伴,剩余几个杀手修为暴涨,刻意压着他的境界提升,观月喊道:“小心!十息之内会涨起来!”
喊完才发现多余提醒,时栎在第三息就斩掉了最后一人的脑袋,快得像菜刀切菜。
他的剑自动消净血迹,收回鞘中,明明刚经历一场夺人性命的恶战,身上却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乱。
观月坐在地上,像看天神降临般目视他走近,握住他递来的剑鞘,被他拽起身的瞬间唤他,“兄长。”
时栎蹙眉,蓝眸泛起几分疑惑,“你叫我什么?”
荒郊深处,时澈追击红衣散发的男子,眼看对方速度慢下来,寻到机会,灵气作阵,化出一道强力屏障阻挡他的去路。
无路可逃,红衣男子缓慢回身,露出美艳似妖的一张脸。
时澈不紧不慢走近,轻嗤,“有一阵不见,你倒越变越像人了,是不是少了颗心,修为跟着倒退回了孩童期?”
此人修的邪术,他越是鬼相,代表力量越强,如今像人,反而证明他没剩多少力量。
红衣男子眉眼稍弯,双手负于身后,似乎不惧他看透,更对周围的肃杀灵气视而不见,温柔开口,“看到我的模样,你还会像先前那样厌憎我吗?兄长。”
“倒是不觉得你丑了,恶心一点没消。”时澈盯着他这张美人脸,一字一顿道,“莫……观月。”
这三个字被拼合到一起念出,红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微小的厌恶,随即被故意装出的讶异覆盖,“兄长还给我取了名字?”
“我叫的不对么?我认识了现在的你,得知了你的名字。”
“我曾用名是叫观月,可我不姓莫。”
时澈疑惑,“是吗?可我这么些年不知你名,只知你姓莫,臭名昭著的莫阁主,怎么回到星纪六年,你反而不姓莫了?”
“兄长是在故意恶心我吗?你既查得到万音阁,便一定知道,我的过往很悲惨,养父因不举而变态,多的是法子折磨我。”
他垂眸,美貌面庞上露出脆弱易伤的神情,“我自小流落万音阁,那是我不愿回忆的过往,求你别再提了。”
时澈轻叹,“真是我见犹怜,不怪沈横春被你迷成傻子。”
“兄长怜我?那你心中可有愧?”红衣男子不惧死般朝他前进一步,眸中凄楚,“当年在时家,若你能让那位剑尊把我一同领走……”
“当年,”时澈打断他,“我师尊是专程来接我的,只有我入得了她的眼,即便她见了你,也不会带你回宗门。”
“可你不该趁我熟睡随她离开!你若叫醒我……你若叫醒我……我就不会沦落到万音阁,不必受那些恶心的折磨……”
美艳的脸上浮起狰狞的恨,那双眼直勾勾阴恻恻地盯着时澈,仿佛自己几百年的苦楚都来自眼前人,他合该将恨意全部倾泄上去。
时澈冷漠看着他,对他表现出的痛苦没有一丝怜悯,更别提因他满嘴指控而产生愧疚。
早在妖鬼肆虐之初,这个面容扭曲不人不鬼的东西就迫不期待出现在他面前,直言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手笔。
他自称是时栎同父异母的弟弟,帮助时栎回忆狼狈弱小的少年时光,时栎就在一句又一句饱含恶意的讲述中记起了他。
时栎少时常受家里那些孩子欺负,除了大多数享受欺凌的坏种,也有少数几个胆小的,不敢欺负他,却也不敢亲近他。
观月便是那几个胆小孩子的其中之一,他母亲死得早,在家里没人保护,平时除了时栎外,他也会受欺负,尤其是时栎慢慢变厉害,不好惹了,那群坏种的目标便转向了他这个更好欺负的。
有一次他正受欺负,时栎突然闯进来,抓起几个人就一顿胖揍,分别砍掉了他们一根手指头,踩着他们脑袋,让他们给他死掉的小乌龟磕头道歉。
这群人炖了他的宠物龟,时栎抢回来的时候它已经快死了。
这几人哭嚎着要去找父亲告状,时栎却冷笑将他们捆好,嘴堵得严严实实关了起来。
后来时家遭逢变故,族人能跑的全跑了,父亲死在宅院里,那位被关起来的家主死在地牢,宅子一夜之间没了活气。
大雪落下,荒凉死寂。
观月的母亲早就去世,没人带他跑,他就只能留在宅子里。
令他安心的是时栎也没离开,观月缩在房里睡觉的时候,时栎都在地牢陪伴母亲的尸体。
宅子里只剩两个孩子,他们很少见面,吃什么都会在厨房给对方留一份。
大雪下到最后一天,观月睡过头了,刚踏出房门便觉得恐慌,他跑去地牢,又寻遍各个房间,哪里都没找到时栎,厨房里只有一碗冷掉的面。
后来他流离失所,兜兜转转进了万音阁,从小报中窥见了时栎风光耀眼的如今。
山洞里,观月包扎身上的伤,时栎给他翻出几罐能用的药,观月谢过他,跟他讲,“在进万音阁之前,我在摇光界一个仙门世家做工,曾撞见你与横春,似乎是被大人领着拜访。”
“你没认出我,横春很愿意和我玩,问我的名字,我那时在帮那个仙门世家养猫,便胡诌了花奴的名字告诉他,先前在夜墟集,他还能认出我,我也很惊讶,没想到是有另一个花奴提前出现,诓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