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证道失败后(3)
时栎过去翻找,“不用看了,奇差。半个月只勉强学会第一式,还时常忘。我让他随心而动,他说,脑子记住了,手跟不上。”
“只半月就学会了第一式,很有前途,多练自然就熟了。你把人丢给清随,是送走了一个好苗子。”
时栎不以为然,把翻出的卷宗递给她。
“问天岛全是好苗子,哪个不是莽足劲想留下,他们几个垫底了,有更好的自然要替。我们要的是出剑最快、最强的剑修,没时间替人养孩子。”
陵殷停下绘制剑谱的笔,随意翻了几下,见那几人每日训练任务都达标,甚至因为自己落后,有不少主动加练的,合上卷宗,说:“人交给我。三日后跟你过招,倘若你还觉得不行,再送走。”
时栎挑眉,“行,到时我收着点,不伤了你的好苗子们。”
陵殷淡淡一笑,低头继续绘图,“把这儿收拾一下,让人过来吧。”
时栎看向窗外夜色,“现在?”
“先收拾。”
时栎认命地捡起散落一地的剑招图纸,分辨哪些是她灵光一现要留下的,哪些没用要丢掉,折腾到后半夜才去把人叫来。
适逢千秋剑尊出关,又碰上门派招新跟剑缘交流大会,根本歇不下来,他也几日没合眼了。
本来今夜送走那老者后,想跟幻妖在峰顶赏雪,花前月下亲近一番,不想还是回来干活了。
还是让幻妖替他赏雪吧。
有一分神魂在歇,他也算修整过,彻底不用睡了。
那边陵殷对几个弟子问起了话,挨个上手过招,时栎开始整理她新出的一套剑招。
陵殷笔锋规整,剑招凌厉,时栎翻看着,白衣剑修挥剑的身影已经跃然纸上。
要修无情剑,最先要断的就是情根。
情根不断,道心都凝不出来。
师尊这么强,时栎想,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在骗她,寒霜剑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在入门前已经生了情,断不了,只因为顺利凝出了道心,从未招人怀疑。
玄清门上下几万弟子,没人知道,他背着师尊与整个门派,与自己的一丝神魂有着不寻常的亲近。
后来他偶然得到一只幻妖,那丝神魂便附身其上,化了形。
虽然傻傻的,跟不化也没什么两样,但看着那张脸,时栎还是无法压抑内心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百年过去,与那缕神魂情意愈浓,道心却岿然不动,他钻了无情剑道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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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天边泛起白光。
幻妖静立在山门前,阳光照洒到他脸上,一旁老者的身体被时栎拿灵光掩埋,经过一夜消散,已然融于天地间。
时栎很累了,他分出来的这丝神魂现在只想歇息。
正想着,空中忽有一道惊雷炸响,远方某处,金色闪电将天空劈出一道裂隙,散落下无数金光。
幻妖目光微动,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向远方掠身而去。
平地生雷,必有秘境。
平日秘境雷光都是紫色,星界建立这么多年,还是首现金雷,里面的秘宝想都不用想,价值不可估量。
他就是累死,也得爬过去把东西拿到手。
这是时栎每一丝神魂都有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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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红喜烛熔嵌在四周石壁上,跃动的火苗无风自动,忽明忽暗,照着脚下狭窄的路。
金雷环绕在洞口,最先忍着雷击钻进来的是一个傀冥宗小修。
他头戴金冠,身穿绛紫衣袍,衣上金线绣出的骷髅头栩栩如生,而他身旁,实打实地跟着一个骷髅架子。
这是每个傀冥宗弟子入门就有的伴身骨傀,它眼神空洞,骨架惨白,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一股阴森可怖之气。
饶是自己的配置已经足够吓人,这小修还是被洞穴的冷气和周围的装饰吓得双腿发颤。
他才十七岁,这是他第一次进秘境。
要不是这道雷就劈在自家门口,他也不会因为近水楼台脑子一热就进来。
曾经读过恐怖话本里的妖鬼齐齐涌上他的脑子。
房中惨死的新娘……大堂流干血的新郎……宴会上被分食的宾客……
这种级别的秘境,他肯定抢不过别人,就是想来见识见识,现在看来还是草率了,腿抖得根本动不了。
他没顺着灯笼的指引往里走,而是带着自己的骨傀窝进拐角的一个暗洞,看着后来赶到的人一个个走过去,直到秘境满员,他才从洞里钻出来,跟上最后一个人。
他跟着前面人七拐八拐,又不敢离得太近,没想到灯笼光越往前越暗,一个不注意就到了岔路口。
跟丢了,完全看不清那人拐向了哪里。
他伸着脖子,朝两个拐角瞅了好几眼,都是漆黑一片,看不出分别。
正当他决定瞎闯一个的时候,忽听左边岔路里传来动静,不由精神一振,拽起骨傀就拐了进去。
越往前走动静越大,甚至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忽然,前方露出一点亮光,他咽咽口水,悄无声息地走近,趴在拐角处,探出了半个头。
洞穴深处有两道缠打的身影。
其中一人重重摔到石台上,下个瞬间,另一人倾身覆上,高扬起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腔。
一时血花迸溅,四周石壁都染了血,那人却还不停歇,手肘翻转,握着匕首重重一剜,生生从他胸口挖了什么东西出来。
石台上的人没了声息,行凶那人直起身,一手垂落抓着匕首,一手将挖出的东西托起至眼前。
小修瞪大了眼。
顶上被金雷劈出了几块裂口,天光照洒进来,恰好照到那人头顶和半张染血的脸。
猩红的血液顺墨发淌下,他低垂着头,眉目隐在暗处,似乎在观察手上的东西。
那东西在有规律地鼓动着,浓郁的血气中,小修咽了咽口水。
是颗心。
他放缓了呼吸,悄无声息地转身,想尽快离开,却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几乎霎时,他脖颈一凉,有东西抵上了他的咽喉。
刃尖冷沉,带着未散的杀意,小修颤巍巍垂眼,这才看清,那不是匕首,而是把血淋淋的断剑。
“仙、仙友……”他咬咬牙,呼出一口气,硬逼着自己开口。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就是路过,不跟你抢宝贝……别拿你刚杀了人的凶器对着我行不行?”
他吓得说话都颤,他的伴身骨傀也好不到哪去,高大的骨架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窝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栎垂眼,视线扫过地上骨傀,又落到这小修绛紫的衣袍上,向他确认,“傀冥宗?”
“没错,”小修呼出一口气,真诚道,“这个秘境离我家太近了,我就是来见识见识,绝对不跟你抢,你……”
“现在什么年月?”
“什么?”他突然发问,小修一愣,马上回答,“星……星纪六年,三月……好像是十八,也可能是十九,这我真记不清了,要不你放开我,我现在给你查查?”
时栎却已经陷入沉思。
星纪九年,傀冥宗灭。
他所在的年月,断然不会出现傀冥宗的人。
星界百年为一纪,一个时辰前,他分明还在星纪九年,一场雷劫,竟然带他前溯了整整三百年。
小修见他没动静了,斜着眼悄悄瞅他,却只看到张染血的侧脸。
小修不动声色,藏在袖袍下的左手成诀,几乎是瞬间,一旁抱膝而坐的骨傀暴起,直朝他们的方向袭来。
时栎下意识出剑去挡,小修得了机会挣脱束缚,脚底抹油似的溜回岔路,头也不回拐进了右边。
时栎三两下拆了暴躁又弱鸡的骨傀,没再管它。
散落一地的骨关节们蹦跳着跑远,边跑边拼接,跟着主人拐进了右边。
时栎刚要回身,忽觉面上一痒,眼前似被蒙上一层纱,看什么都是朦胧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