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国陛下?怎么成了朕的狗?(118)
“……”楚君辞没有回答。
巫砚笑了笑,放下一颗白子:“说来,臣曾经喜欢过陛下。”
眉头蹙起,楚君辞疑声:“…什么?”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而是看待孩子、亦或是好友的喜欢。”
巫砚补充:“臣见过陛下的一生,也知晓陛下的喜怒哀乐,曾几何时,臣会因陛下的喜而喜,因陛下的怒而怒。”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臣不会被此间规则影响,建立在臣是跳脱于世界之外的。”
“……”
巫砚的话包含了很多信息,楚君辞抿了抿唇,心跳蓦然加快。
巫砚的意思难道是——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他是谁?
数不清的疑惑弥漫在楚君辞内心,他缓缓捏紧棋子,听巫砚继续道:“陛下定然对臣之话异常困惑,但同时,臣也对陛下有所疑惑。”
“是何疑惑?”
“陛下是在何时开始怀疑臣、怀疑柏阳的?”
“……”楚君辞看着他,没有吭声。
在他对面,巫砚放下一颗白子:“让臣来猜上一猜,也许——”
“在初见之时,陛下便已怀疑臣了吧。”
话音落下,殿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臣猜对了。”
再次放下一颗白子,巫砚抬眸:“这几日臣一直在想,按照陛下的性子会什么都不做么?”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经自顾自说道:“所以臣杀了柏阳,还派了人来试探,便是想知道陛下是否留有后手。”
“前几日,楚栎和元烬莫名消失,臣便猜测禁军中有陛下的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臣都不知该信谁了。”
他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在棋盘上放下黑子,“这些和朕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抓取棋盘上被包围的黑子,巫砚将它们扔回棋奁,正欲说话之际,忽听殿门被敲响。
“圣子。”声音熟悉,是跟他一起从漠央国来雍的使臣。
“进来。”
不多时,使臣推开殿门,来到二人面前:“圣子。”
“事情可办妥了?”
巫砚面不改色,“陛下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
“是。”
使臣轻微颔首,继而回答:“已按照圣子的吩咐,在京城上游的水中投放浮生烬。”
“按照水流的速度,最慢凌晨,京中百姓便能喝到含有浮生烬的井水。”
此话一出,楚君辞动作一顿,看向巫砚:“你疯了?”
“臣没疯。”
巫砚勾了勾唇,吩咐使臣:“做得不错,下去。”
“是。”
使臣离开后,巫砚笑道:“陛下莫急,只要陛下好好配合臣,臣会在水中投放解药。”
“想必陛下也知晓这毒的效果,若无解药,要不了多久,京都会成为一座空城。”
“又或者说,在他们死之前,臣会将漠央国的子民尽数接来,让他们代替原百姓的身份,陛下您觉得呢?”
“…朕看你是真的疯了。”
闭了闭眼,楚君辞攥紧棋子:“你想要朕怎么做?”
“当然是乖乖听臣的话,不要想着反抗。”
“只要陛下配合臣,臣保证不会伤害陛下的子民。”
“朕已经在配合你了。”
楚君辞叹出口气:“你说要当国师,朕便让你当,被你囚在这里的几日,朕也未曾反抗。你还想如何?”
“陛下真的没有反抗么?”
巫砚盯着他的眼睛:“别以为臣不知道,陛下在暗地里的那些动作。”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不见心虚,甚至有些疑惑:“动作?朕做什么了?”
“……”
巫砚没有答话,他盯着楚君辞的神色,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异样。
可他看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疑惑散去了些,他放松脊背:“不管陛下做什么,都逃不开臣的眼睛。”
“希望陛下清楚,全城百姓的性命都掌握在陛下手中。”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想来陛下心中有数。”
巫砚明晃晃地在威胁他,楚君辞攥紧指尖,猛然将棋子挥散:“滚。”
反应取悦了巫砚,他站起身:“是,陛下。”
一步步走向殿外,巫砚的脚步声离得远了,继而消失不见……
屋内,楚君辞睁开眼,脸上的悲愤也随之消失。
几日前,乔装打扮的薛芜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曾给过他一张纸条。
那时,纸条上写着两字——
烬、水。
彼时薛芜不确定能顺利见到他,亦不敢过多逗留,只能在纸上写下含糊的几字。
但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定是薛芜发现了异样,担心巫砚会在水中下毒,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威胁他。
之后两次见面证明了他的猜测,薛芜说:“据师弟传来的消息,这几日,漠央国人在找寻井水来源。”
“陛下,针对浮生烬的解毒之法,草民已有了眉目,只是……”
“神医需要什么直说就是。”
有了楚君辞这话,薛芜不再犹豫,直言:“草民需要雪莲花瓣。”
……
距上次谈话又过去了几日,不知神医进展如何。
想到这,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漠央国人手握如此剧毒,他能阻止他们下毒一次,却做不到次次阻拦。
进一步讲,就算屠尽漠央国人,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若想一劳永逸,必须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让浮生烬从此不再是必死的毒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坐在案前,直到天色慢慢变亮。
阳光驱逐黑暗,他侧目望向窗外,忽见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隐约间,楚君辞听到了士兵厮杀的声音,血腥味飘至鼻尖,他不禁蹙了蹙眉。
不知过去多久,乾合殿殿门被人踹开,他回头,看到了满脸血污的巫砚。
二人对视着,巫砚一步步上前,手握长刀:“楚、君、辞。”
长刀上滴滴答答流下鲜血,他踩着血迹:“我就说你不可能毫无防备,可我还是小看你了。”
“连新任禁军统领都背叛我投靠了你。”
“……”
视线放在巫砚身后,楚君辞看到了新任禁军统领的尸体,对方躺在地上,双眸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院外满地鲜血,除去新任禁军统领外,地面还躺着其他禁军的尸体,皆是这段时间守在门口的禁军。
目光右移,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京畿驻军。
“京畿驻军也有你的人。”楚君辞轻声,声音波澜不惊。
“是啊。”
巫砚冷笑着上前,鲜血滴在殿中,他在楚君辞前方停下。
“如今陛下在我手中,不想死的话只能乖乖听我的了。”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马蹄声,紧接着元烬的声音传来:“告诉那个狗屁圣子,不想死的话乖乖投降!”
“若敢伤害陛下一分,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飘入殿内,巫砚冷笑,背过身喊道:“元烬,如今楚君辞在我手中,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能让雍天子和雍太子为我陪葬,我死也值了。”
此话一出,元烬脸上划过犹豫,“不许伤害陛下!”
“那便退后!”
“……”
元烬无奈退后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乾合殿,脸沉如水。
殿内,巫砚将长剑横在楚君辞脖间:“看来陛下不在乎百姓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