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82)
果然,听了他的话,宁王心情很好地点头:“长史说的是!”
他起身,重回上首入座,乐声很快再起。长史趁机走到宁王身边,将密信递给他:“殿下,这是京都今日到的信。”
宁王看见信封上来自舅舅的纹章,立时接过,迫不及待拆开展阅。
看毕,他大笑数声,意气飞扬,高声对众人道:“来人,赏!今日本王高兴 都有赏赐!”
同样是湖州,四皇子楚王也在过年。
他府上同样妻妾成群,却和宁王的后院和谐不同,每日里争风吃醋不断,甚至几度大打出手,闹得不成体统。到了新年这样的大日子,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更是让楚王头痛非常。
这个时候,他就没有往昔对着美人恨不得朝夕相处的模样了,一心只想往外跑,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恰在这时,心腹前来禀报,监察内监陈大人到了。
楚王立刻站了起来,不打算再断王妃和侧妃的官司,忙不迭地就去了书房。
“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一进门,楚王就开口抱怨他那几个妻妾。
背对着他站着的男子转过身,眉眼清秀,笑意微微,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气质。他望着楚王,平静地打断了那些怨声:“殿下,宁王有动静了。”
[67]第 17 章:“其实比起其他孩子,还是很乖的。”
听到“宁王”两个字,楚王的眼眸立刻就亮了,把自己的烦心事抛到一旁。
他摩拳擦掌:“先生请说!”
眼前之人乃是当初皇帝派给各地藩王的监察内监之一,姓陈名佳和,无字。他的人生说来也颇为传奇,此处暂且不表。
只说楚王对他的称呼,按说是不该叫“先生的”——历来对内监,有身份就就称一声“公公”,如今身在藩地,逾越些尊一声“大人”也未尝不可。陈佳和持身谨慎,自然不许违制之称,上下只唤他“陈内监”或“陈公公”。而不知是哪一年开始,楚王察觉到他不喜这样的称呼,于是自作主张喊了“先生”,陈佳和不置一词,算是默认。
看着楚王兴奋的脸庞,陈佳和却表现得很冷静,简洁道:“费氏在各地的粮仓动了,说是要贩到外地,但沿途经过高云,辎重轻了一半不止。”他有些嘲弄地笑了,“至于剩下的一半,我的人留心查探了一回,里面半粒粮也无,全是砂石。”
运粮要用粮车,用粮车就会留下辙印,有经验的人能根据这个,判断出货物的重量。
楚王反应了一会儿,好歹还不算太迟钝,很快震惊出声:“褚信疯了?他是要……造反?”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楚王的母族就是将门出身,他自然知道,一支军队一旦动起来,消耗的粮食有多可怕。反过来说,若不是要动兵,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需要筹措这么多粮草。
而且:“费氏不是一向对褚信不冷不热吗?怎么会突然愿意运粮给他?”
陈佳和颔首,沉吟半晌,问:“殿下可听闻了并州之事?”
这个楚王当然知道:“不就是卢氏的事嘛,因为他们,成王被废,之后又牵连了我另外两个弟弟,桂王和定王两个出继的出继、被赐死的赐死……怎么,里面还有宁王的事情?”这卢氏也太灾星了吧,克了三个藩王还不够吗?
成王的事倒与卢氏关联不大,但陈佳和不打算就此多做解释,只道:“卢氏被灭后,名下土地全部抄没归公,太子下令,将它们分给了流民和兵属,又重定田册税制。新政由温城太守蔡韫主持,在并州引起了很大波澜。”
楚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呢,先生?这和费氏又有什么关系?”
陈佳和瞥他一眼:“费氏亦是世族,听闻太子此举,如何能不惶恐?”
如果太子是自己将那些土地占为己有,费氏还不至于如何,因为这恰恰说明太子是可以被动摇、拉拢、收买的。但他自己不取分毫,在新田策的基础上还要更进一步,探索新政,这就不能不让费氏升起百年之忧了。
显然,忧虑之下,他们选择了宁王为新主。
楚王对此感想不深,从小到大,他都只享眼前之乐,从无后继之忧。此时他抓住重点:“我就说宁王一定在偷偷养兵!这回咱们向父皇狠狠告一状,让他就算落不到定王的下场,也至少要像成王那样,去藩削爵!”
楚王说得恶狠狠的,一望便知,他和宁王矛盾深重。
要说楚王乃是天潢贵胄,母族又颇有势力,从小到大,只有宁王喜欢仗着长兄的身份呵斥教训他,等到上学的年纪,更吃了一次不小的亏。后来就藩,他们的封地又挨在一起,摩擦不断,为了上游修不修渠的事都能大吵一架,险些动手。
更别说几年前有一次,陈佳和试探地弹劾宁王违制,但是皇帝没有理会,甚至训斥他不该越权而为。宁王得意之余暗自生恨,派了人要给陈佳和一个教训,又险些要了和陈佳和同行的楚王的命。
当时楚王白龙鱼服,若非陈佳和时时有人暗中保护,说不定他们俩都要折在那里。最可恶的是,楚王还拿不出是宁王指使的证据,尽管在朝上大闹一通,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也因此,楚王虽然有母族派来辅佐他的长史和亲信,但他和陈佳和反而更谈得来,他们都年年月月琢磨着怎么干掉宁王。
陈佳和摇摇头:“恐怕不行。我的人探查时被宁王发现了,他如今大约已有了准备。”
楚王大惊,望着陈佳和的脸色:“那、那他……”
“今日正收到宁王来信,”陈佳和忽地笑了一声,幽幽道,“他想化干戈为玉帛,为表诚意,愿迎舍妹为侧妃。呵,他倒是看得起鄙人。”
楚王听得目瞪口呆。他是知道的,陈佳和的妹妹与陈佳和在年纪上相差不大,如今人在京都,有着近三十的芳龄。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成过亲了,还是招婿在家——虽然夫婿早亡吧,但膝下也有两个孩子。
如此寡妇,“褚信真是……”楚王想说荤素不忌,看了一眼陈佳和,临时改口,“丧心病狂!”
又犹豫地问:“先生,您……”想问陈佳和是否心动,他实在不想失去战友,纠结半晌,咬咬牙,“若是陈夫人愿意,我其实也……”
“殿下,”陈佳和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舍妹如今一家三口恬然自乐,早已说过,无心新婿。”
楚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咳,我是说,让褚信做梦去吧!先生,眼下我们该怎么做?这次事关谋逆,就算没有证据,父皇也不该再偏着他了吧?”
陈佳和思索片刻,凑近楚王,低声说了几句。楚王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先生有办法!”他窃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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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也在过年,处处都是披红挂彩,充满了祥乐的气息。
东宫里,褚熙正在看钟姚的新年贺表。
钟姚作为他曾经的伴读,又任过东宫属官,一直被视为东宫心腹,四时贺表从不间断。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即使是对褚熙,也始终谨守本分,或者说,保有距离感。体现在他的贺表上就是,除了贺词与公事外,他从不谈及自己私人之事。
但这一次,他罕见地提及了自己的新婚妻子,言其颇有奇节,令自己“自叹弗如”。
寥寥一笔,褚熙却有些奇怪。
钟姚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有所耳闻。
两年前,钟姚与原配和离,理由是无子。和离后,钟姚一心外任,还因此受过家里责难。只是后来上命已下,他的父亲也不能违背,钟姚在家里跪了两天,还是离京上任去了。当时东宫有些属官还悄悄议论,说钟姚想挽回原配,才特意把地方选在前妻老家——他们的和离完全是长辈所命,并非钟姚自身意愿!
数月前,在父命之下,钟姚迎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现在这位。属官们不忘继续议论,看来钟姚终究是把前妻忘了——一对佳人,可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