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22)
贵妃笑了:“她有心了,好好赏她。”
“宫里传信说,如今小皇子一直住在太极宫,十分不妥,让我们找人上疏劝谏陛下,早日为小皇子择一养母。贤婿啊,你如何看?”
忠义侯府里,淑妃的父亲看向下首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眼中颇有倚重之意。
昔日忠义侯府双姝,一位嫁入陛下潜邸,如今成了淑妃,另一位却是自己择的婿,执意下嫁给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叶复。
忠义侯本不看好此人,但为了女儿,还是伸手扶了一把。不料叶复自己也争气,科举及第后在外任官,因政绩十分出色,得了陛下的赏识,今年得以调回京都,正等候来年吏部铨选。眼看着便要高升了。
所幸者,叶复与妻子恩爱非常,对忠义侯也十分恭敬,侍之如父。
自他携妻子回到京都以来,常为忠义侯出谋划策,事事皆中。喜得忠义侯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许多事不仅并不瞒他,还会提前询问他的意见。
叶复听了忠义侯的话,站起身拱手道:“岳父,小婿以为,此事恐怕不成。”
忠义侯追问:“为何?”
叶复眼神沉静,不答反问:“岳父可知,陛下为何不循例拜吏部张尚书为相,反而择了户部的高尚书?”
见忠义侯沉吟,叶复没有多设关子,进一步说出自己的见解:“小婿以为,陛下此举意不在高尚书,而在高尚书的爱徒沈时行,或者说,沈时行正在推行的新田策。
先帝庸懦,因不愿得罪世家,最终处死了新安公,废除了新田策。如今的陛下却是性格强硬之人,选择高尚书为相,正是为了表示对沈时行的支持,和实施新田策的决心。这决心在一日,沈时行就得圣眷一日,他们沈家就光耀一日。若他只是单纯的臣子,来日中枢拜相亦未尝不可。”
忠义侯眼神一动,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你是说,大皇子……”
叶复颔首,道:“沈家与大皇子不可分割,沈家越盛,大皇子之势就越盛,以陛下之远见,自然会担心来日大皇子是否有威逼皇父之时。偏偏沈时行不可不用,除了他,眼下没人能接新田策的担子。
小婿想来,陛下爱重幼子,其中固然有对其年幼失恃的怜爱,但更多的,还是为了‘以嫡抑长’,取平衡之道。也因此,小婿说此事不成。如今大皇子势大,小皇子幼小,陛下自然要多多抬举后者。将小皇子养在太极宫,或许正是为了向天下彰显看重,又如何能因为几封奏疏改变主意?”
“若是如此,为何不为小皇子择一尊贵养母呢?”罗夫人已在帘后听了许久,终是没忍住出言问道。
叶复向帘后恭敬一礼,道:“小婿冒犯了,但请问岳母,世间有多少女子不重亲子而重养子?若有亲子,养子又何谈扶持?”
罗夫人道:“若是为了压制贵妃与大皇子,这小皇子的养母,说不得便是新后。要我说,便是没有亲子也无妨。”
“岳母的心胸,不是其他女子可比。”叶复叹道。
“好啦,不提这些了。陛下已经说了三年不立后,你们谈这些假设有什么意思。”忠义侯摆摆手,“按贤婿说来,这奏疏咱们不能上,不能坏了陛下的谋算。”
叶复笑道:“正是。如今诸皇子皆年幼,不妨请娘娘静待时机,以谋后日。”
忠义侯心悦诚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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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用膳了。就算为了小殿下,您也该保重龙体才是啊。”太极宫里,李公公小步跟在皇帝身后,苦着脸劝道。
皇帝不耐烦道:“朕哪有心情吃饭?一两餐不吃也饿不死。小皇子可醒了?”一边说,他一边径自往和安殿大步走去。
“奴婢出来时,小殿下还睡着……”
话没说完,已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见皇帝加快脚步,显然听出小皇子醒了,李捷连忙跟上。他能听到,全靠从小练的基本功,皇帝能听到,大约真的只有“父子连心”能解释了。
皇帝抽空看眼日头:“高雍和那个老东西,总爱在朝上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耽搁朕的时间。李捷,下次你告诉他,真那么闲,就多给他徒弟写两封信,少来烦朕!”
“是、是。”李捷连连应声,看着皇帝迈进和安殿的门槛里,自己反而慢了脚步,有些迟疑地没有跟上。
小皇子醒了,就该喂药了。李捷一想起昨日喂药时的人仰马翻,就不由心有余悸。
本来,陛下能狠得下心还好,偏偏自从小皇子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爹爹”喊出来,被那样的眼神看着,陛下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又软了。最后硬逼着王院判改了两次药方,一次比一次药味淡,却还是没能让小皇子心甘情愿地把药喝下去。
一直折腾到半夜,小皇子终于累了、不挣扎了,昏昏沉沉地喝下去半碗药,闭眼时还抽抽噎噎地抓着陛下的袖子喊“爹爹”,把陛下心疼得哟,愣是半宿没睡。
如今眼看着又是一场鸡飞狗跳,李捷真是宁愿去帮着贵妃查年末账册,也不想——
走道里,宫女端了药来,李捷伸手接过,低头闻了闻,才示意她下去,自己迈步往殿内走去。
咳,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他去,他反而不愿意了:查账能有什么好处?在陛下面前做事好处才多呢!
这不,李捷斜眼去看,只见内殿中,一名小太监跪在下首,正扮着鬼脸逗小皇子玩呢。
李捷知道他,本来不过是太极宫里不起眼的内侍之一,因早上侍候小殿下喝奶时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如今还真得了陛下的注意,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站在他李公公屁股后面了。
皇帝坐在上首,见怀里的小皇子被小太监吸引了注意力,渐渐停了哭声,便朝一旁的宫女点点头。
宫女会意,无声接过药碗,尝试将一勺药送进了小皇子嘴里。
尝到苦涩的滋味,小皇子嘴一扁就要往外吐,忽然小太监学起动物的叫声,一边叫一边比划着在地上扭来扭去,各种动作分外活灵活现。
小皇子看呆了,嘴里的药咽下去了都毫无所觉,宫女趁机又喂了一勺。
两勺喂进去,第三勺就怎么也哄不了了,小太监急得浑身冒汗、把所有本事都用出来了也没用。
小皇子一边往外吐药,一边抽泣起来,热热的小脸上因难受而越发泛起晕红。皇帝看在眼里,又怜又气,一时恨不得等他病好了好好揍一顿屁股,一时又恨不得自己替他病了算了,也好过这小小的人儿受这样的折磨。
无论心里怎么急,皇帝的举止始终是冷静的。他耐心地哄着小皇子,等他安静下来,便让李捷把重新熬好的药端上来,又让小太监重新上前表演,吸引小皇子的注意。
如是反复,一碗药喂了近一个时辰,喂药宫女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太监的声音也哑了。
药喂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皇子用了药,昏昏欲睡起来。皇帝坐直僵硬酸痛的身体,亲眼看着他慢慢睡熟了,这才把他放回榻上,拿自己的被子盖了,自去换衣裳用膳不提。
一天两次的喂药,折磨孩子,更折磨大人。
皇帝深夜就寝,脸上还带着倦意,临睡时仍不忘摸摸小皇子的额头,因那还是有些高的温度皱眉。
小皇子被父亲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身影,霎时笑了起来,小小的手伸出去拉父亲的,掌心的热度几乎将皇帝灼伤。
“爹爹。”他唤着,声音哑哑的,眼睛却亮亮的。
皇帝眼眸中倒映出他小小的笑脸,半晌才“嗯”了一声,嗓音不知为何也有些微哑。
[20]第 20 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小皇子周岁宴这天,晴空万里,只有昨夜的雪还厚厚地堆在屋脊与地上,将白日照得更亮。
文泰殿前的宫道早被扫得干干净净,宫道两侧三步一人,靠里站着的是执幡的宫女太监,靠外站着的则是仪容整肃的禁军护卫。
宫道上,贵妃领着内外命妇站在左侧,高相领着众臣站在右侧,在皇帝的龙舆驾临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