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32)
男子眼睛还睁着,连声音也发不出一句,就猛地向后倒去。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在自己儿子的尸体上瑟瑟发抖。
莫长云沉沉开口了,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如今忠孝不能两全,那就只能请母亲恕我不孝了!不孝子之后定于坟前请罪!来人,随我诛杀乱军!”
眼看局势不受控制,白朔面色紧绷,一面率先提枪厮杀,一面想要令人护卫姑母离开。
谁料太后并不肯走,只道:“与其苟且偷生,吾宁死!”一旁的王襄已是战战兢兢,差点跌下马去。
厮杀之中,莫长云一刀划过敌人的咽喉,再眯着眼去看白朔,神情凝重。
不愧是白氏子,在战场上勇武之至。短短的时间里,一杆长枪已经杀了十余禁军,这些可都是他一个个培养出来的下属!
长刀迎上长枪,伴随着武器的碰撞嗡鸣声,交手间,白朔忽地开口,声音里竟是真诚的不解:“褚元度能给你什么?能让你连仅剩的亲人也不要?莫统领,你弟弟虽然死了,你娘还活着!你要是现在愿意离开,我与姑母的许诺依然有效!”
莫长云忽地笑了,笑得让白朔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协调:“陛下能给我的,你们都给不了!”
一刀横劈而来,险些将白朔劈下马去。见说服不了莫长云,白朔眼底闪过狠色,长枪如风,愈战愈勇,差点就伤到了莫长云的要害!
莫长云一时竟有些吃力。他不甘后退,正欲咬牙强撑,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支不同于禁军样式的长箭迎面而来,无法阻挡地射穿了白朔的后脑!
又一批兵马赶来了!
莫长云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将军驭马而来,貌若好女的面庞在夜色下仿佛会发光。他手里的大弓还未收起,周身气质却已儒雅若翩翩书生。
他在莫长云几步外拉住缰绳,翻身下马,亲自去摘地上白朔尸体上那张面具。面具取下,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在下宣城胡凤卿,奉圣命率兵前来平乱。”来人站起身,又指了指地上的白朔,笑道,“昔年平白氏之乱时,此人自我军下逃出。如今他死在我的箭下,也算是天意难违了。”
“昭平侯,”莫长云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久仰了。”
白朔既死,又被来了个瓮中捉鳖,叛军也渐渐失了士气。眼看局势已定,太后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胡凤卿的方向,冷笑道:“胡凤卿、莫长云,飞鸟尽良弓藏,我等着看你们来日的下场!”
话落,人已倒在宫门前。
王襄见状,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她尸首旁,哆哆嗦嗦想要去拿她手里的匕首,却被反应过来的禁军制住。
“别杀我!我是王氏子!”他哀声道。
“臣胡凤卿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宣政殿里,深夜披衣而起的皇帝亲自将昭平侯扶起,笑道:“卿是朕的肱骨之臣,一路疾驰救驾,朕甚为感慰,何来降罪之说?”
胡凤卿道:“叛军惊扰圣驾,实在罪该万死。”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又拍了拍他的手,缓缓道:“有卿为朕分忧,朕便再无忧虑了。”
胡凤卿走后,皇帝才宣了莫长云。这次就随意多了,懒懒地倚在御座上,抬了抬手:“莫卿平身吧。”
莫长云起身,仍低着头。
皇帝望着他,冷不丁道:“抬起头来。”
莫长云顿了一下,僵硬地抬起脸,露出一张和方才相似却绝不同的脸庞——只见他的右脸上,从眼角到下颚,赫然是一片狰狞的疤痕!
皇帝道:“昔年朕与你约定,他日定令你重归本身姓名,不想今日才得以履约。你可有怪朕?”
皇帝少年时师从在禁军担任卫官的莫长云习武,不想有一次却撞见了莫长云与宫妃私通。那一天,莫长云惊恐之下竟然拔刀袭来,被皇帝反杀当场。
皇帝一不做二不休,一并杀了宫妃,处理了二人的尸首。他自认做事还算干净,却没想到三日后,竟然在巡防的禁军中又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莫长云。
没多久,皇帝弄清了他的身份,也将这个人变成了他夺权登位的棋子。
莫长云,不,应该叫他的本名莫长霆,当即恭敬地再次跪下,行了大礼,哽咽道:“陛下对臣,实有再生父母之深恩。如今臣仇雠已去,再无宿憾,此身任凭陛下发落,绝无怨言!”
莫长霆作为莫家的嫡长子,本该继承家业,然而才定下婚约,就被污为觊觎继母,半张脸在混乱中被灯火烧毁。若非他果断逃走,只怕命也没了。
离家之后,他满心怨怼,眼看着异母弟弟一路高升、左右逢源,一直含恨在暗处等待机会。
直到那一天,莫长云一整天都没回到住所,而他没有忍住诱惑,穿上了莫长云的官袍,用铅粉和猪皮粉饰了半张脸,走了出去,被人喊了一声“莫大人……”
那一刻,莫长霆浑身发抖!原来莫长云一直过的是这种日子!他怎么配过这种日子!
白朔向他许诺“闲云野鹤”时,莫长霆只想冷笑。在街头流浪被人赶来赶去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他要做人上人,要被人人尊称一声“大人”!
而这些,只有皇帝能给他!
莫长霆满脸赤忱狂热,皇帝见状,微微笑了。
莫长霆爱权,但也有才华。这是一匹獠牙锋利的狼,皇帝不怕用他,因他知道怎么把狼训成犬。
“世族悖逆,与太后结为乱军,朕已无法再忍。莫卿,你可愿为朕分忧?”
赵郡,官衙后院,静静卧着的沈时行听着更漏声,忽然坐起,衣着竟仍是白天那身官袍。
“是时候了,”他对自己的侍从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抓人吧。”
侍从犹豫地说:“咱们府衙才多少人,王氏光府兵就有好几百,这……怎么抓?”
“那就只围不抓。”沈时行道。
侍从一怔:“那……”那王氏族人不得趁机跑掉好些?
话没说出口,他已领悟了自家公子的意思:正是要给他们留出余地!
侍从应了一声。原本还以为这几个月自家公子在赵郡遭到两次刺杀,早就将王氏恨上了,没想到今日竟发起善心了?
“你又在心里腹诽什么呢?”沈时行笑着,像是知道侍从心里在想什么,声音幽幽地开口道,“你可知,陛下要动世族,我沈氏却也是世族。给别人留余地,正是给自己留余地啊。”
侍从不解道:“可是公子,您都为着要做纯臣和家里闹翻了,如今怎么就不怕陛下生气了?”
沈时行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我再想做纯臣,在别人眼里,也始终是贵妃的兄长、大皇子的舅舅,八分才德就该收敛成六分。我还这么年轻,再不犯些错,别人就该当我是妖怪了。”
侍从若有所悟,推开门正要去下令,忽然有衙役急慌慌地前来回禀:“快告诉大人,有兵来抓人了!说是奉旨来的!”
他说的含糊不清,侍从一惊,正要回头时,沈时行已整理好衣裳大步出门,脚步一路在府衙门槛上停住。
只见门外灯火通明,整整齐齐两列骑兵肃穆地立着,领头一小将看见沈时行,便下马抱拳道:“阁下可是沈时行沈大人?卑职昭平侯麾下校尉罗子真,奉旨抓捕叛军余孽。”
“叛军?什么叛军?”沈时行不动声色。
小将一愣,随即笑了:“沈大人,装傻就没意思了吧?看你穿戴整齐,难道大晚上的,是和佳人有约吗?”
沈时行道:“我只为调查刺客一事,并不知什么叛军。”
小将也冷了脸色:“那就告知大人,前几日永宁寺有和尚冒死下山报信,言太后与王氏等密谋作乱。陛下已有密旨,王氏等参与其中的世族,一个也跑不了!”
他说着顿了顿,狐疑地看着沈时行,道:“好叫大人知道,卑职已提前令人围住了王家,就算再与大人闲聊几句,也无甚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