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40)
在出身上,所有在世的妃嫔都和并州扯不上关系。
“啊,奴婢该死,奴婢竟忘了,还有一位……”李捷历数着,忽然自己轻轻拍了两下嘴,道,“严贵人之母似乎就是并州人,只是她并非正室,奴婢一时没能想起来,险些误了陛下的大事。”
“严贵人……”皇帝的目光一时沉凝了。
他知道李捷为什么没能想起她。在大公主夭折后,严贵人的状态就一直不大好,只在自己的宫室里休养,很少出门,有时后宫里都没什么人还记得她。
虽然并不认为她有能力策划此案,但皇帝想了想,还是令人盯住了她,并暗查其母。
将信放到一边,皇帝拆开了军报。
一览之下,本来不太愉快的心情骤然被喜悦冲散:“好!高茂果然是朕的福将!”
“福姜?”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模仿着皇帝的声音说话。
皇帝神情一滞,低下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学的七皇子回来了,两只小小的手扶在桌案上,正歪着脑袋,睁着纯净乌黑的眼眸看他。
皇帝不由笑了,把他抱在自己膝上:“是‘将’,‘将领’的意思。高茂,就是你那个伴读的爹,替爹爹打了胜仗了!”
“打胜仗!”七皇子一味地学父亲说话,又好奇地去看案上的那封军报,发现上面有些字自己认识,立刻磕磕绊绊地读起来,“臣……下……本月……一千、马……”
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字,皇帝十分惊喜,想要教他完整地读一遍,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在旁不时鼓励两句。
一封百余字的军报,被七皇子慢慢吞吞读了一刻多钟,皇帝一点也不嫌浪费时间,读完后听他又懵懂地问辽城在哪里,当即把他抱起,亲自带他去看舆图。
这应当是整个大哲最好的一副舆图,足足占据了一面墙的位置,边线清晰,山水完善,连某些重要矿藏的位置都有标注。
七皇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爹爹,好大!”
皇帝道:“吵吵儿,这就是大哲。”
他微笑着,注视自己的孩子满脸新奇地用小小的手去抚摸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在这一刻清楚地感到血脉相连的喜悦和传承的意义。
某个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33]第 33 章:注定永远是他的孩子
短短几天,五皇子已经往宝庆殿去了好几回。
这个从前总是有几分孤僻的孩子,如今眉眼都开朗了些,和萧贵人的话也多了。
萧贵人听他不厌其烦地说着姐姐有多聪颖耐心,会教他玩宫里时兴的玩具;惠妃娘娘又是多么温柔和蔼,殿里总是有吃不完的点心。
她听着,便也露出笑容,只是眸光越发黯淡下来。
直到圣寿前那一天,五皇子带回来一件新衣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母亲:“惠妃娘娘说这是谢我这些天帮三姐姐抄书——为着父皇圣寿,三姐姐准备抄一部《孝经》作贺礼,三姐姐抄不完,惠妃娘娘就让我一起帮忙,到时候也算我的一份孝心——我说不用了,惠妃娘娘说这是另一回事。”
萧贵人将衣服展开,望着上面那精致细腻的刺绣出神。她催五皇子换上,再佩上和衣裳一起的玉带、小冠,收拾整齐的五皇子挺拔地站在榻下,俨然有了皇子的气度,仿佛不再是那个黯淡宫室里总是闷闷不乐的孩子。
“真好。”萧贵人这样说。
第二日就是圣寿,因陛下发了话,不满六岁的孩子不必参宴,五皇子就一大早准备去宝庆殿,帮三公主的忙。
萧贵人让他换上了昨日惠妃送的新衣裳,难得从帐子里走出来,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去了宝庆殿,不要给惠妃娘娘添麻烦,知道吗?”萧贵人蹲下身给五皇子整了整衣领。
“知道了,娘。”五皇子应着,又说,“今天天气好,您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我陪着您,不去宝庆殿了。三姐姐那里叫人说一声,不会怪我的。”
“傻孩子,答应了的事,怎么能随意反悔?”萧贵人笑着摇摇头,站起身,“何况娘也不想出去。快去吧。”
她重又回到榻上,这次只是静静坐着,没有拉起帐缦。宫女来送药时,见到她还吃了一惊,又忙低下头,把药放在案几上。
“贵人,药要趁热喝,凉了对身子不好。”下去前,宫女望了她一眼,带着些关心,终是没忍住提醒一句。
萧贵人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宫女走后,她慢慢站起身,推开后窗,端起药碗往下倒去。
倒完药,她重新把窗户关上,正要转身,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妹妹素来这病,我看是心病。如今不打算喝药了,是终于好了呢,还是……再没有遗憾了?”
那人嗓音幽幽,话语尖刻。
萧贵人心一颤,犹疑地开了口:“严……姐姐?”
严贵人又笑了一声,抬脚绕到门前,拂开想要阻拦的宫女,伸手推开门走了进来,自在得如同身在自己的地盘。
萧贵人不知她的来意,咬了咬唇,还是令门口的宫女的退下,又亲自去关上了门,转身问:“姐姐有什么吩咐,现在可以直说了?”
严贵人在绣墩上坐下,抬起眼睛,那眼神竟如恶鬼一般空洞:“妹妹自以为托付有人,却懵然不知,你想要托付的,是什么样的蛇蝎?”
被那样的眼神望着,萧贵人竟情不自禁退后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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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皇帝往往卯初起床,七皇子则一般要睡到辰时。
皇帝很少需要人叫起,多年养成的习惯,时辰到了,他自己就睁开眼睛,再凝神几息,神情已非常清明。
坐起后下意识低头望去,七皇子正睡得香,小小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着,毫无烦恼的模样,右耳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痣分外鲜明——相学说,耳垂有痣是富贵相,代表此人一生福寿绵长。皇帝不信这些,但翻书时看到这句,觉得还算有些道理。
李捷侍奉皇帝起身更衣,忽然望了望七皇子的方向,低声对皇帝禀道:“陛下,昨日七殿下吩咐说,今天要和陛下一同起来,让奴婢们记着叫醒他。您看……”
皇帝眉头微微蹙起:“又是那个蔡韫教了什么?”
前两日,因着说到“礼”这个字,蔡韫就教了两名学生常见的礼节。七皇子学着他的样子,到处拱手作揖,小小的人儿,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险些没跌了一跤,把皇帝气得够呛。
若非七皇子喜欢这个老师,如今每日里都高高兴兴去上学,皇帝已经在看新老师的人选了。
李捷轻咳一声。
他虽知道些什么,此时也只能赔笑。
皇帝想起七皇子有时分外倔强的性子,终是道:“你去吧,动静轻些。七皇子若是睡得熟,晚些再叫也是一样的。”
李捷应声而去。
等皇帝换好衣裳,那边榻上,七皇子已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
皇帝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抓住他的手不让揉下去,另一只手接过李捷递来的温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眼睛,声音微沉:“爹爹是不是告诉过你,以后不许揉眼睛?把眼睛揉坏了可怎么办?”
七皇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无意识蹭了两下,嫩嫩的嗓音仿佛带着还未褪去的奶味儿:“爹爹,困。”
“困就再睡会儿。吵吵儿,你是爹爹的皇子,可以不用什么都听蔡韫的,知道吗?”皇帝谆谆道。
怀里的小脑袋一动不动。
就在皇帝怀疑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七皇子伸出手拉住皇帝的衣袖,使劲儿晃了下脑袋,因为终于想起了什么而有了精神:“爹爹,今天,过寿?”
他的眼睛亮亮的,确认般地望着皇帝。
皇帝一怔,随即笑了:“是啊,今天是爹爹的生辰。吵吵儿是惦记着爹爹才这么早起来的,对不对?”说到最后,他的嗓音愈发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