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79)
简单地试探过后,王望中心中已有几分笃定。他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当天就带人在定王长史长子的院子中挖出了一个带锁的檀木箱子,把锁砸开,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座由黄玉雕成的五爪金龙,模样栩栩如生,玉质油润纯净,毫无瑕疵,底部还刻着卢氏的纹章。
定王长史目眦欲裂,看长子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明明他早就告诉过他,此物不可留在世上!
长子和父亲一样被人押住,灰溜溜地低下头,心中也是悔恨难当。
大哲的规矩,五爪金龙的样式唯有皇帝可用,其他人别说用,就算私藏相关制品,也属违制。如今的大哲,除了皇帝外,也就只有太子,被皇帝破例允许使用五爪规制,其余藩王宗亲之属,最高也只能用四爪。
这一下证据确凿,传到京都,不少人为之震惊,看定王的眼神都不同了。
皇帝命人将定王下狱,与桂王做了伴。只是人人都知道,桂王还有出来的时候,定王大约就悬了。
当日,定王生母仪昭仪于太极宫门前长跪不起,泣血求情,被皇帝下令禁足,等定王定罪后一并发落。定王胞妹平溪公主于各处奔波求情,短短数日就没了丰腴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憔悴。
平溪公主想尽办法,也没能见兄长一面。而狱中,定王一身囚服,阖着眼睛忽略杂音,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
“还不到绝路的时候……”他喃喃。有人必须帮他一把。
褚熙得知沈时行求见的时候,正和皇帝一起在西苑钓鱼。
阳光正好,太液池里水光麟麟,不时有鱼儿悠然游过,对皇帝的鱼饵无动于衷。
褚熙则干脆就没用鱼饵,他学姜太公钓鱼,还一本正经地对皇帝说:“钓鱼之趣,不在外物。”
“那在哪里?”皇帝笑,等着他的歪理。
褚熙望着湖面,轻快地说:“和爹爹在一起,就已经很高兴了啊。”
所以钓没钓到鱼,都不重要。嗯,绝对不是在安慰爹爹。
皇帝眼里的笑意就一路蔓延到嘴角。这个时候,就连看池子里不肯咬饵的傻鱼也没那么讨厌了。
但沈时行当然不能和鱼比。
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的嘴角一下就平了,眼里流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定王倒是能耐,人在狱里,还能请动沈家人来求情。”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要来找太子而不是找皇帝——这种看透人心的本事用在太子身上,是皇帝最为厌恶的。
褚熙看了眼父亲,没有问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转头对万福说:“告诉沈大人,若是和定王有关,我就不见了,如果不是,写了奏疏再递上来。”
说完又安慰父亲:“爹爹,心宽才长寿。咱们继续钓鱼吧!”
皇帝睨一眼他那不伦不类的鱼竿,没忍住笑了,眼底泛起柔和的涟漪。
他的吵吵儿从不是恃宠而骄的孩子,他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天下黎民,但也很小,小到只有那么几个真正重要的人。在最重要的位置里,皇帝永远排在首位,所以他只会选择他,毫不犹豫地。
皇帝就在这样的选择里感到熨贴。
“既然太子不愿见我,鄙人就告辞了。”
沈时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被拒绝了也没什么波动。
回到车里,他对自己的随从说:“告诉定王,我尽力了,只是陛下的心意,除了太子,谁也无法扭转。请他闭上该闭上的嘴,沈家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照拂昭仪和平溪公主的。”
随从应诺,面上显出犹豫之色。
沈时行轻笑一声,淡淡道:“你担心定王狗急跳墙?放心,他不会的。比起我们,他更恨的另有其人。”
数日后,旨意降下,定王欲谋不轨,废为庶人,赐毒酒自尽;桂王言行放诞,屡出怨言,黜夺皇子身份和藩王王位,过继给陈王为嗣子。
定王临死前,唯有平溪公主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她泪流不断,最后只哽咽道:“母妃、娘她虽然被废为庶人,好在父皇开恩,许我接她到公主府中供养……哥,你放心罢。”
直到这个时候,定王的神情也并不多么狼狈,他点点头,温声对妹妹说:“是我不孝,以后就当娘只生了你一个罢。好好奉养母亲,过你们自己的日子,不要去怨谁,一切只怪我心生妄念,咎由自取。”
口中这么说着,等平溪公主离去后,定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望着那澄澈的酒液,从倒影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不甘的眼神。
他怎能不甘?怎能不恨?明明都是皇子,为什么父皇就对他们如此狠心?
仰头,一饮而尽。
沈时行猜对了,他不会告密的——大皇兄,祝你有朝一日,得偿所愿!
[65]第 15 章:“殿下真正的生母。”
“赐死……竟真的死了,好,终于死了!”
湖州,高云郡,吴县,宁王将信纸扔到一旁,呼地笑了一声。
身为皇帝的长子,他本该对兄弟之死有所伤怀,再不济,也该有兔死狐悲之感,但这一刻,他只觉松了口气。
定王被召入京都的时候,他尚对这个弟弟有些怜悯,但等到定王的人来给他送了一支特别的箭矢,宁王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怒。
定王的人只说,请宁王与沈氏在关键时刻予以助力。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问不出来。
宁王不敢赌。
定王到底知道了什么?是只知道他豢养私兵的事,还是……
若是前者,倒还无妨,舅舅说过,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父皇。
皇帝自己就是此道的高手。
但父皇一定会视而不见。
因为,“时机还不到”。
宁王甚至能想到舅舅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撇撇嘴。
舅舅沈时行总是这样猜谜似的说话,这么多年下来,越发让人云里雾里。但忽略这个小小的毛病,宁王对他始终信服的,甚至比对外祖父更信服。
舅舅只用一个小小的司天监副监正,就真的让定王失去了进京面圣的机会;接着他又亲自走了一趟东宫,果然激怒了父皇,对定王不再容情,直接赐死。
要知道,即使对定王无父子之情,皇帝也是要脸的。他日史书工笔,这样连条命也不留,对皇帝的名声多少有些损伤。
但沈时行出面了,皇帝对定王的忌惮也达到最高峰。
如今定王死了,他的长史也自尽了,宁王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担忧,不用再去辗转反侧地猜想定王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站起身,大声命人上酒,又让人把世子和他的其他儿子找来。
宁王目前共有三子二女,世子是他的嫡长子,备受重视,但对其他的儿子,宁王也耐心教导。
他绝不会像他的父皇那样,眼里只有嫡子。
酒菜很快就布置好了,世子大了,可以与他小酌几杯,其他孩子就只能喝蜜水,期间不甘心地凑到父亲和兄长身边,宁王瞪了回去,世子则笑着偷偷喂了弟弟一口。
宁王眼里也有了笑意。
再想起他自己的“好弟弟”,笑意便化作嘲讽。
他需得耐心等待舅舅口中的时机。
太子啊太子,你再得父皇欢心,等到那件事板上钉钉地盖在你身上,你的下场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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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太子及冠,大赦天下。
冠礼当日,太庙前,百官皆至。皇帝亲自担任正宾,为太子取字“曦安”。
很平淡的字眼。
去年的时候,皇帝为今日想过许多寓意深远的好字,可今年病中,昏昏沉沉中见到赶来的太子,皇帝只想到这个“安”字。
也唯有这个字就够了。
礼成,太子戴着冠,第一次不用皇帝领着,自己于太庙中祭祀祖先。
皇帝望着那道修长玉立的身影,十分感动,对秦相感叹:“太子今日长成,朕无憾矣!”
秦相抹了一把眼泪,同样两眼泛红:“殿下圣质天成,实乃国朝社稷之福,有储君若此,臣为陛下、为天下贺!”
说着郑重一礼。
其他朝臣慢了半拍,也随之向皇帝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