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48)
伸手从旁边取出一幅装裱好了的画卷,刚展开,七皇子已认出来了:“吵吵儿的画?”
“对,是我们吵吵儿画的。”皇帝握着他的手,教他用小印沾了红墨,在画上按下,拿开之后,一个清晰的名字就这样留在了上面。
画旁还写了一行字:“爱子熙于三岁时作,余珍而藏之。”
皇帝拿出自己的印,将“褚衡”二字留在这行字旁。
褚元度,单字一个“衡”。
他笑着对七皇子说:“你看,这是你,这是爹爹。”
[39]第 39 章:“卿家的小孩也这般调皮吗?”
皇帝从前并没有午休的习惯。
有了七皇子之后,有时午间无事,他也会陪着孩子一起在榻上小憩,不知不觉就睡得沉了。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衣料的摩挲声。皇帝在朦胧中察觉有人靠近,思维立刻就清醒了。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皇帝没有睁开眼睛,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把七皇子捉在怀里,而后望着他的笑颜,自己也跟着笑了。
笑完他才去看自己的手背,只见上面盖着熟悉的印记,是“吵吵”两个字。七皇子手里拿着小印,自己白嫩的手背上也盖着一个,衣领处还歪歪斜斜地盖着一个。
再抬目望去,皇帝沉默了一瞬:枕头上、帐缦上,屏风上、案几上,处处都是红色的印记,满眼都是“吵吵”。
皇帝还没回过神,七皇子望着父亲,很专注地又在他的衣领上盖了一下——印记很淡,没墨了。他便翻出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和他掌心差不多大的印泥,蘸了一下,再重新举起手。
“……吵吵儿。”
衣领上多出一枚新鲜的印记,皇帝无奈地以手支颐,唤了一声。
正在往被子上盖印章的七皇子抬起头,眼神无辜而清亮:“爹爹?”
“……没什么,你继续玩儿吧。”孩子这么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皇帝想,或许不应过多苛责。
于是和安殿里,最后的“净土”也彻底沦陷。
在皇帝的纵容下,太极宫里的“受害者”越来越多。
每一个七皇子熟悉的宫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他盖上的章。没有人不忿,反而个个以此为荣,万福甚至和高翎攀比起来——他和李捷李公公得到的印一样多,却比这个小子还少一个!
高翎腼腆一笑,并不肯说出自己的秘诀:他只不过趁七皇子要盖其他地方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手心放在附近,成功“骗”到了一个——之后七皇子就再没有盖歪过,要不是怕被人嫌弃,他都不想洗手了。
延英阁里,常常在此向皇帝禀事的高相微妙地发现了某些变化。
殿内原本古朴素雅的装饰,乍一看似乎有点……红?
起初他疑心是自己眼睛花了,在心里把告老的说辞又酝酿了一遍,待留神注目,才发现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很多地方都盖上了红色的印记,字很小,似乎是“吵”字?
高相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陛下人未至中年,难道就染上了喜好玄学清修的毛病?但是这个字,又是哪方教派的说法?莫非是陛下在暗示些什么?
“高相。”皇帝唤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走神有淡淡的不悦。
高相回过神来,顺势露出苦笑,起身请罪道:“臣已老迈,精力不济,让陛下见笑了。”
见他隐有重提致仕的意思,皇帝和煦道:“高相何处此言?朕看你还是老当益壮嘛。可是年末查账身体疲累了?卿性子周全,但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你看朕,很多事放手让底下人自己去干,他们不也做得挺好?”
高相心头发苦:是啊,雍州那个莫长霆监修河道,自己不过依照惯例让他暂缓,一笔银子没有拨下去,他就敢直接去勒索世家,险些惊起兵变。那么多参他的奏疏在皇帝案上都堆成小山了,皇帝照样当成没看见,最后选了两个朝臣们举荐的官员充当特使前去调停,就是“悉依卿等所言”了——要是还不行,锅全是你们的!
两位官员孤零零地上路了,背后,高相不知写了多少信,安抚了多少人,才勉强让双方都退了一步,算是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皇帝可以把锅甩给底下的人,自去做他的圣明天子,丞相却只能默默背起最大的锅:这几年来,侍奉这样精力旺盛、恩威难测的君主,高相只觉自己剩下的寿命都起码短了半截。
“是。陛下之圣明,臣实难相及。”
“爹爹!”
一道老迈、一道清脆,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七皇子迈步走了进来,他比高相上次见过的样子似乎长高了些许,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神情,手里抓着一个什么东西,径自走到皇帝跟前。
高相还没有问候出声,便眼睁睁看着他抓住皇帝的手,前后看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皇帝的手背上盖了一下:一枚眼熟的红色印记浮现出来。
七皇子似乎还不满意,又抓住皇帝的另一只手,依样画葫芦地又盖了一次。
从头到尾,皇帝只是笑看着,等他盖完了,才摸摸他的头:“还记得高相吗?”
七皇子转头看来。
高相眼皮跳了跳,眼见七皇子举着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枚小印——走到跟前,听到自己问候之后也还是那样望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七皇子望望他的手,又重新望望他的脸,小脸上似乎有些困惑。最后,他慢吞吞地说了句“高相好”,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高相:“……”他默默收回手。
上首,皇帝笑了,用一种谦虚又骄傲的语气道:“卿家的小孩也这般调皮吗?七皇子精力旺盛,自从学会用印,每日总要盖上半天,朕只盼着他在读书上也能这样锲而不舍。”
高相干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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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宫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热闹。
如今宫人们总爱议论的是那座还在修的补天台。
据说贵妃花费重金,特意从沧州运来木材,本来还想请几位高僧来念经祈福的,但因陛下不喜僧侣佛道,只得改成请司天监派人卜算吉日。
那么高的建筑,修好之后,远眺时该是怎样的风景?据说顶上还要修建最好的楼阁以娱歌舞。
只是这又和大多数宫人们无关了,她们更感兴趣的是还是那带着些神秘气息的说法:据说太祖在修建此台时,在其中暗藏了一缕龙气,此后补天台破损,都是龙气并未择主的缘故——贵妃如今重修补天台,就是想让大皇子收服龙气,成为潜龙!
传闻越说越玄奇,最后直接变成了第一位登上补天台的皇嗣必定会成为太子。贵妃反而是最后才知道这些传闻的,她面上呵斥宫人,下令肃清宫中谣言,背后却辗转反侧,悄悄地让人将补天台看紧了,不许其他人——尤其是皇子——靠近。
皇帝当然也听说了这些传闻。
他对所谓的“龙气”嗤之以鼻,可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正抿着小嘴专心写字的七皇子。
补天台的确是有些神妙的。当年太祖重病,太子都准备好登基了,可补天台一修好,连太医都说无法了的太祖立刻好了起来,精神抖擞,一顿能吃三碗饭。
而吵吵儿又是那样特殊的存在……若补天台真有些不凡之处,也该应在他的身上。
只是,传闻来得太巧,即使宫正司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皇帝还是不打算贸然将他带出太极宫:大不了,等贵妃把补天台修好了,再找个理由禁止其他皇嗣进入。
先拖一拖,待七皇子成了储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补天台赐给他。
心中定下主意,皇帝嘴角露出微笑。
这微笑在夜间看到一前一后的两封密奏时,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封密报来自湖州,里面是燕游司调查出的惠妃从小到大的经历。
惠妃的父亲贺允之出自湖州长平郡,是当地的名士,从出仕到致仕,风评不一:有人夸他放达随性、傲岸不羁,也有人批评他言笑无忌、喜怒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