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3)
五月中旬,靖国公长子、三子下狱,靖国公于怀城举兵谋反。
五月末,叛军被宣和二城奉旨合力剿灭,靖国公白雍身死,阖府族尽,左右白党抄家连坐者无数。
登基三年也忍了三年的皇帝,终于以雷霆之势,拔除了这颗最大的眼中钉。
白氏族灭的消息传来,太后所居的慈安宫一片死寂。
太后早在靖国公举兵谋反时就吐过一次血,如今更是绝望。
“兄长看错了人,我也看错了人啊……”
兄长认为皇帝谨慎低调、手中无兵,注定要倚靠白氏;她则认为皇帝崇尚儒道、有容人之心,会感念白氏的扶持之恩。却没想到,一切都只是假象。
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比谁都更狠决,而他的手腕能力,更是远远胜过平庸的先帝。
五月末,太后往永宁寺避居,为国祈福。
一时间,前朝后宫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六月初,皇帝兴致勃勃准备改元,突然一皱眉:“李捷,传太医。”
他以手按住腹部,不适感愈演愈烈。中午才用过的鲜嫩可口的鱼肉,如今莫名想起,却似乎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终于,皇帝没忍住,一弯腰吐了起来。
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满殿的侍人都慌了神,惊恐地跪了一地。
传过太医之后,作为皇帝的心腹,李捷李公公一边服侍皇帝去内室休息,一边命人秘密关押今日可能接触皇帝饮食的一干人等。
很快,得到传召的两名太医战战兢兢一路快走,在为皇帝诊脉之后又进行了一模一样的大惊失色——面面相觑——重新触诊——手抖如筛的动作流程。
他们“砰”地一声跪下,深深俯首:“臣……臣等学艺不精,恳请陛下再召其他太医会诊。”
皇帝脸色还有些苍白,此刻拧着眉,闭目养神,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李捷见状,当即呵斥道:“两位太医诊出了什么,直说便是,何须作此忸怩之态?隐瞒不报,是想担上欺君之罪吗?!”
两位太医浑身一抖,对视一眼,最后由一位姓李的御医膝行几步,再度叩首道:
“陛下的脉象……流利如滚珠,是、是滑脉啊!妇人此脉,定是有孕无疑,可男子诊出此脉……陛下恕罪,臣学艺不精,实在无法判断,不如请太医院其他名医……”他如丧考批,绞尽脑汁地想着其他太医的名字。
李捷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皇帝缓缓睁开眼,面色沉沉,情绪深凝,最后只道:“传。”
很快,内室渐渐跪了一地的太医。
李捷不知何时也已俯跪在地,汗湿背裳,不敢抬头。
偌大的宫殿,此刻静得像座坟。
作者有话说:
主角: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3]第 3 章:“若除之,该如何?”
皇帝突然召见数位太医,不等后宫躁动起来,很快便传出消息,圣人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虽然陛下不要妃嫔侍疾这点令人失望,好在风寒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唯有消息灵通的少数后妃才知晓,当日当值不当值的近十位太医都被扣在了御前,不许擅离,也不许旁人靠近。
一时间,难免有些暗流涌动。
坤仪宫。
听着侍女们对皇帝举动乃至病情的猜测,皇后抬了抬手,制止了她们越来越不安的猜想。
“吩咐下去,各宫行止不许乱,让女官掌事们将宫禁看严些,不要乱了规矩。”
思索着皇帝的“病”,明知不大可能,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
距离那天,至今已有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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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太阳火辣辣的,吕太医的心却冰凉如雪。
被扣在太极宫中已有一月余,听不到任何消息,前朝后宫似乎也毫无动静,如同他们这九位太医根本不存在。
当日一起看诊的八位同僚,一位当天就因“御前失仪”被拖下去了,还有两位,虽然当时看皇帝的脸色反复改口,保住了命,但近日来皇帝的脉象越发明显,他们找不到合理的借口,说辞日竭,很快也丢了性命。
再这样下去,他们这剩下的六人恐怕也……
心感绝望之际,往一旁望去,和他同住的李太医正翻阅医经,作苦思冥想之状。
吕太医顿时心头火起,阴阳怪气道:“李兄好气度!真不愧是医者典范!想来陛下的‘病’你已是心中有数了,下次陛下若召,我定为李兄好好宣扬一番!”
糟老头子坏得很,要不是这个姓李的举荐,当天不当值的他现在根本不会沦落在此!
李太医闻言,仿佛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般摇摇头,叹了口气:“男子有孕,为兄也是头一回见啊……”
“你你你——”吕太医倒吸一口冷气,冲上前压低嗓音,“你不要命了?怎么敢直接说出口的?”
那天皇帝的脸色,至今想起来还吓人得不得了。若非他当时吓瘫了,恐怕也像那两位已经不在的同僚一样,什么胡言乱语都说出了口。
“正是因为要命,才要早做打算。”李太医深深地看着他,“吕太医以为,我们这些人中,最后能活下来的有多少?”
皇帝有孕,是绝密之事,而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吕太医哑口。
“我知道我对不住贤弟,可此时,正需要我们同舟共济啊。”李太医诚恳地握住他的手,”老吕,你也才刚抱上孙子吧?就算我们这条老命不足为惜,也总要博一把,不叫家里人为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受到牵连。”
吕太医吞了吞喉咙,又一次环顾四周:原本这间屋里住着四个人,一个已经不在了,还有一个午时被叫去诊脉,到现在也没回来,说不好也已经“因罪”处死了……作为罪人,他的家人就算不被连坐,也无法继续待在京都,就连继续行医也要隐姓埋名,不敢再报祖上名号。
他咬牙:“行,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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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捷进入内殿的时候,恰好有人正向皇帝奉上卷宗,又很快退下,身形干净利落,面孔过目即忘。
他装作没看见,面色恭谨地禀报道:“陛下,后殿李庸、吕肃文两位太医求见,称有要事禀告,与……陛下的身体有关。”最后几个字不自觉放轻了些。
皇帝将那卷册拿在手里,目光阴晴不定,却并不急着打开,“传。”
望着两名太医一脸坚毅走进去的背影,李捷退守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当听见那个更老的声音信誓旦旦地说皇帝确实怀孕了的时候,他已是倒吸一口冷气;
当听见他们以皇帝的身体为名,请皇帝早做准备,拟定方案的时候,他的呼吸不自觉轻了。
许久,在一片令人悚然的沉默里,才听见皇帝冰凉的嗓音:“若除之,该如何?”
话音刚落,更年轻些的那个下意识道:“不可!”
室内外同时一静。
下一秒,伴随着“噗通”一声,更年轻些的吕太医跪下叩首,嗓音微颤,话语略带结巴地解释:“回禀陛下,《内经》有言,‘生生之道,不可逆也’,胎、胎元既结,若强行攻之,恐伤陛下根本。此事虽未闻先例,但我等翻阅典籍,都以为为今之计,不若集臣等之力,共拟良方,循医理、顺天时,必能等到瓜熟蒂落、柳暗花明之时。”
“顺天时……”皇帝目光微凝,第一次把下首二人看在了眼里。他慢慢道,“朕记得你们。吕肃文,你是先帝二十一年由江老院判举荐入的宫,家中已有二子一女一孙;李庸,你是去岁接替你兄长李琦进的太医院,你们李家世代从医,却人丁凋落,至今不过十余口人,你嫁到雍州的独女倒是育有三子……”
他的声音平淡到甚至有些温和,二人却已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战栗中,李庸咬牙,率先叩了个头:“臣愿以阖族性命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