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53)
“看,”邹一衡晃了晃指尖,特别自然地说,“我也骂你了。”
肖长乐愣了一瞬,握着邹一衡的手指笑起来。
衡哥还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回过神来就该放手了,但他不舍得放,像被鱼饵钓上钩的鱼,咬紧了就不会放了。
怎么舍得放呢?肖长乐垂下眼,怕对上衡哥的视线,在白色床单的海里漫无边际地想着,鱼死也不放。
“既不生气,又不难过,还从不焦虑和崩溃,”手指动不了,邹一衡动了动手腕,反而被抓得更紧了些,他也不在意被肖长乐抓着,“永远理智、淡定、有礼貌,是我吗?我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吗?”
“一个人只要还在认真生活,他就不可能做到。”邹一衡说。
“那难道可以随时发火吗?”肖长乐故意挑极端情况问。
顾哥说,让他去试探一下衡哥的底线。他自己其实也真想知道,衡哥的底线在哪。
“你是鞭炮成精吗?鞭炮也得有人点火才炸,”邹一衡再次动了动手腕说,“放一放。”
“不。”肖长乐盯着床单,毫不犹豫,特别嚣张地说。
“那你摸一摸我的袖口。”
肖长乐夸张地握着邹一衡的手不动,伸出另一只手,从邹一衡的袖口里摸出一张红心A,“怎么有张扑克牌啊。”
“原本是魔法,”不用再顾忌袖口的牌,邹一衡放下手说,“现在是魔术解密。”
肖长乐跟着把手放到床单上,但仍拽着邹一衡不放,猛地想起刚刚邹一衡在空中抓两下的动作,惊喜道:“魔术啊。”
“解密。”邹一衡接话。原本不被发现牌藏袖口里,就是凭空出现的魔法牌。
但和他预料的一样,肖长乐挺容易就被哄开心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没什么不好,生了气他还特别爱反思,这次该不该生气,下次同样的情况,还要不要生气。
不怕他随便发火,只怕他不敢发火。
也怕他看到自己发火就道歉——自己真不是没有脾气。
就像现在,说“不放”的时候很坚决,握紧自己的手也很用力,但他却不敢看自己的脸。
邹一衡拿肖长乐没办法,只得把问题展开了给他说:“有情绪,不等于有问题,但情绪来的时候要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不乱伤害别人,更别乱伤害自己。”
肖长乐太爱反思,反而可能是一个问题。
“知道我现在是在生气,而不是我这个人很糟糕,”邹一衡一字一句,慢慢地向肖长乐解释,“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换一个出口,允许自己崩溃,但崩溃完,得知道怎么一点点地把自己拼回来。”
肖长乐把牌拿在手心,从盯着床单,变成盯着牌上的红心。
他听明白了。
衡哥不希望他压抑,衡哥希望他学会照顾自己的情绪,而不是把情绪整个关掉,即使他情绪冲向的对象是他哥。
但他更明白的是,衡哥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人。
世界这么大,却只有一个邹一衡。
“不敢说不,怕显得情绪化,不敢表达需求,怕给人添麻烦,那不是稳定,是顺从。”邹一衡说。
“我可以表达多少?什么需求都可以表达吗?我可以多诚实?”肖长乐抬起眼看向邹一衡,认真地问道,“对你,我可以多诚实?”
衡哥也不希望他顺从、懂事或者是体面。
他好像明白了。
第110章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是花香?
肖长乐有时候会问一些让人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对你,我可以多诚实?
谁会问这样的问题,谁会主动把选择的权利交出去。
但意思很简单,他在问——我可以百分之百对你诚实吗,即使我坦白的是你不想听到的话。
怎么回答?
能接受他百分百的坦诚吗?
最关键的是,听到他的坦诚之后,自己的回应,需要多坦诚?
也像他,百分之百的坦诚吗?
邹一衡挺想叹气的,不知道乐哥是什么打算,还是跟着直觉什么都没想。
“很难回答吗?”肖长乐看着沉默的邹一衡追问道。
不难回答。
邹一衡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后背上,坐得更舒服了些。
只是回答之后的事没法预料。
他从没觉得拒绝谁这事有这么困难过。
邹一衡看着眼前的肖长乐,一张仿佛即将要冲锋陷阵的脸,绷得很紧,眼睛里却露出无畏的光,挺让人移不开目光的。
邹一衡“嗯”了一声。
有些瞬间他也会犹豫,不知道是不想让肖长乐失望更重要,还是正确更重要。
如果诚实的表达同样也是尖锐的表达,还要诚实吗?要多诚实?
“随你心意吧。”
知道回答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变得不可控,邹一衡还是对肖长乐这么说了。
“不要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邹一衡忍不住提醒。
好像越是看着肖长乐,就越是放心不下。
“啊。”肖长乐含糊地应了一声。
肖长乐无知无觉懵懵懂懂的样子,更是哪哪都让人不放心,邹一衡接着说:“不要把选择的权力交到别人手里。”
“那如果我,”肖长乐反问道,“愿意交给别人呢?”
话说完,肖长乐格外专注地望着邹一衡,目光没有丝毫游移。他想让衡哥看到他的眼神,他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用他“我能证明给你看”的眼神。
他想问的是——如果我愿意交给你呢?
“你气死我得了,”邹一衡伸出手,挽起袖子,拍了拍肖长乐的头,“小孩儿可愁人了。”
“脑袋里的水能拍走吗?”邹一衡愁得眉头紧锁,“想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
挽袖子的动作夸张,但落在肖长乐的脑袋上,邹一衡还是没舍得下重手。
肖长乐感觉邹一衡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知道衡哥这是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带过了。
衡哥不想细聊。
但他不同意。
肖长乐起身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包,拉开最前面的拉链拿出身份证,拍在邹一衡面前:“我不是小孩儿。”
不要想敷衍我。
“好好看看。”肖长乐把出生年月那栏的数字指给邹一衡,“哪有十九岁的小孩儿。十五岁都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
“那就不要说孩子气的话,”邹一衡拿起肖长乐随手扔在床边的包,把身份证好好地放回原位,拉链拉好,包递回给肖长乐说,“什么是‘我愿意交给别人’?”
肖长乐和邹一衡杠:“为什么不可以?我没有多大的野心,没有非达成不可的目标,更没有人生的理想,我为什么不可以接受别人的选择,顺从别人的决定?”
“顺从是你心里真正的意愿吗?”邹一衡克制地说,“不要故意惹我生气,不要通过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肖长乐不假思索地反问,像是专程找事。
他确实在找事。
“故意贬低你自己,同时也贬低了我的判断力。”邹一衡神情轻松,甚至还笑了笑,肖长乐知道他没有被自己“冒犯”到,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只有纵容,不会真的生气,因为是“小孩儿”,犯不着。
“乐哥,这样显得我很没有眼光。我们乐哥,不止于此。”邹一衡说。
邹一衡停了片刻,补充道:“顺从也不一定就能换取稳定安全和不被伤害。”
“什么不止于此,你不要捧杀我。”肖长乐说。
他穿着邹一衡的家居服,邹一衡穿185,而他平时只穿到180,衣袖和裤腿都长了一小截。
肖长乐把滑落到手背上的衣袖折了两折,重新挽到手腕上,带着一点自嘲的平淡说:“但我确实没有野心,没有目标,也没有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