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36)
自己当股东设立公司不如股权收购和增资入股。
如果是遇到困境的企业,就像仲和生物……
邹一衡勾出资料上披露不充分的异常对外担保,再翻过一页。
笔在指尖灵活地转着,通过法院主导的重整计划取得股权和资产,价格会更低,不过程序也相应地更复杂,周期和不确定性大。
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或许也可以用大量债务完成收购,放大股权回报,再卖非核心资产,裁撤亏损业务,换管理层,债务重整。
就像专做公司并购拆分出售的私募股权。
邹一衡在平板上圈出票据周转天数。期末前营收陡增,应收占总资产过高,研发费用忽高忽低,还有集中度畸高的客户……
邹一衡给何理发消息:“继续查他们的未入账债务,负债和税务风险,社保公积金补缴和历史关联交易。”
看完资料,邹一衡从椅子上起身,顺手理了下被桌沿压皱的衣袖。
桌上是今天刚收到的别墅钥匙和车钥匙。
他知道他们能查到他的入住信息,不过他们没他想象中有耐心。
这么快就来试探他是不是还在他们掌控中。
邹一衡走到窗边,四面八方的道路穿过城市,远方的河流汹涌地向前奔腾。
他们还没放弃他,这一点他反而可以利用。
他们问,没有家里的资源,他是谁。
邹一衡拿着手机拍了张照。
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没有他们,他是他自己。有他们,他仍然是他自己。
从肖未到车上下来,邹一衡推开别墅的门。顾长青他们早到了,看样子还都洗完了澡。
顾长青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坚果,一手摸在江挽脸上,江挽平躺着,把头枕在顾长青腿上,何理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是在场唯一认真看电视的人。
“谁开的车?”看见邹一衡推门进来,顾长青转过头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晚。”
“肖未,”邹一衡放下包,脱下大衣搭在手上,往楼上走,“走错路了。”
“他故意的?”顾长青顺口问道。
“不知道。”邹一衡回答。
“你先去洗澡。”顾长青说。
邹一衡没应,他知道顾长青有话想问,今天大概回避不了了。
走进卧室径直走向卫生间,脱下来的毛衣和长裤裹着冬夜的困乏丢在洗衣筐里,浴缸里水快放满了,邹一衡关上水,把身体沉入水中。
明天得叫人来家里收走衣服去洗。
浴室和卧室对他来说太大了。
有些问题他现在不想回答。
身体和精神都觉得疲惫,不是泡个澡能解决的。
邹一衡跨出浴缸,放水的咕噜咕噜声像有鱼在浴缸里吐泡泡,热气在灯下自顾自地游荡,卫生间变成一个煮熟的罐头。
洗完澡,换上睡衣,再从架子上取下毛巾。
经过门口,邹一衡拿起洗衣筐。
衣服还是自己洗吧。
看见邹一衡下楼,顾长青抬了抬下巴,示意邹一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江挽从顾长青腿上起来,和其他人一齐看向邹一衡。
毛巾盖在头上,擦着滴水的头发,邹一衡的视线被毛巾遮挡住,没看见顾长青的示意。
“坐。”顾长青开口说。
邹一衡听到顾长青的话,从毛巾中抬起头,依言在江挽旁边坐下。
“我得到消息了。”顾长青开门见山,“你被你自己开的公司辞退了,董事会就快通过了,接着就该发公告了。”
知道顾长青会得到消息,邹一衡纠正他:“不是我的公司,我自己辞职的。”
“被架空实权之后辞职算自己辞职吗?”顾长青反问道。
“当然算。”邹一衡点头。
眼看顾长青快要发火了,江挽插话说:“还没被完全架空,正要开始架空。”
“也是。”邹一衡承认江挽说的情况属实。
“有多大区别?你现在还擦什么头发。”顾长青压着火问道,“而且你今年不是毕业吗?为什么不回学校?你不应该正忙毕业的事,忙得完全没功夫鸟我们吗?”
想到他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影,自己想问话总是被他以各种理由岔开,顾长青的火都快压不住。
这次说什么都要问个清楚。
“还在滴水。”邹一衡回答顾长青,“不擦,水滴到脖子上了。”
至于毕业,顾长青还不知道他休学了。
他们和他学校的事完全没有交集,但要去打听,不是难事,很快就能知道。
犹豫了瞬间,还是选择坦诚,邹一衡平静地说:“休学了。”
顾长青如他所料地发火了。
就像大二寒假查成绩的情景重演。
“什么意思?不让你毕业,你也不毕业了?”顾长青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邹一衡手上的毛巾,他一点就炸的性格他们都了解,时不时还得吃药控制情绪,邹一衡放开了毛巾,顾长青把毛巾扔给江挽,江挽替邹一衡说:“他头发还没干。”
“湿着就湿着!”顾长青也冲江挽发火,转过头又问邹一衡,“你知不知道你要不毕业,你连本科毕业证都拿不到?”
“能拿到本科毕业证。”邹一衡说。
“你知道你在搞个几把,”顾长青气得又坐下,看也不看地抓住江挽手中的毛巾,扬手把毛巾扔回给邹一衡,“我以为你有数,你有数结果就这样?休学辞职,还入股一个资金状况正出问题的公司,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办法,而且公司发展这么顺利,”邹一衡接过毛巾,继续擦头发,“全靠家里的关系和资源。”
顾长青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喝下一大口,接着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玻璃杯砰地碎了,水铺开一桌,顺着桌沿大颗大颗往下滴。
“手没事吧?”邹一衡立刻问道。顾大艺术家就靠他这双手吃饭了。
江挽拉过顾长青的手,展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看过后,松了口气说:“没事。”
确定他没事之后,江挽也没有放开,就着顾长青展开的手,扣住他的指尖,他不说“冷静一点”,他知道他需要发泄,他们也都知道。
“你说什么全靠家里,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吗,”顾长青挣开江挽的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转身指着邹一衡骂,“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一年休几天假,团队是不是你一个一个组建的,为了产品线跑过多少地方开了多少会,一边上课做实验一边学公司管理,叫你出来吃个饭,你哪次有时间来了,我们这些人除了你谁把咖啡当水喝,喝到重度成瘾,谁一天天他妈过得跟明天就要饿死了一样拼命?喝了咖啡接着去健身房锻炼,你没猝死算你命硬,咖啡我们需要喝吗?我们不是想睡就能睡,想不工作就不工作,难道谁还能强迫我们工作吗?你现在不吃安眠药能睡着吗?”
“所以我们幸运。”邹一衡平静地说。
“你可太幸运了,”顾长青的嘲讽快得像龙卷风,“从来不做噩梦,也不一周看一次心理医生,有正常且快乐的童年,开明又爱你的父母,绝对不想掌控你的人生,绝对尊重你的选择,绝对没让你一个人在手术室醒来,你做了五次手术,他们每次都出现了,家属签字更没让律师代签。”
“至少我没吃过贫穷的苦,我不能既要又要还要,”邹一衡笑了笑,他突然想起肖长乐,肖长乐在电话里和他说,自己上的钢琴课竟然不练指法的,肖长乐笑起来的时候,锋利的眼尾一松,像三月化了霜,六月又入夏,让人暖洋洋的,邹一衡接着说,“人做出选择,要承担代价。”
“就这样?”顾长青问道,“你就这样轻松地承担代价?”
他特意咬重了轻松,这一点也不轻松,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吗?
“你知道关系网盘根错杂,他只要还坐在位置上,我们就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