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39)
邹一衡的眼光一向很可怕,他其实也部分理解,为什么邹一衡家里非要他走他们给他铺好的路,他有天赋,又知道如何利用资源交换资源来积累财富,他还可以成为资源本身,甚至超过他爸,坐在更高的位置上。
江挽没想到邹一衡说,“没赚。”
“你刚刚不是才说了,我的钱已经够我花了,”邹一衡把手插进大衣的兜里,“我一个人一天也就吃三顿饭,有时候还只吃两顿,省一顿,我也不买可以跑马的超级游艇。”
顾长青之前突发奇想,要定制有马场和林荫的游艇,说他想试试在海上骑马是怎么个滋味儿。后来找设计师一商量,设计师还真给了他方案。再后来,他们发现,他还不是第一个这么突发奇想的人,有人已经这么干过了。他们联系上游艇的拥有者,在海中央骑马跑了几圈。
江挽笑起来,转过头看着顾长青,顾长青原本闭着眼,听到邹一衡的话,睁开右边的眼睛,抬了抬胳膊回应。
“人生得意须尽欢。”顾长青靠在江挽肩上,半梦半醒地说,“车还没到吗?”
“两分钟。”邹一衡看着地图回答。
肖未怔怔地看着放在手里的钥匙,邹一衡已经走出急诊大门了,但还站在门口,肖未犹豫了一瞬间,咬咬牙追上去。
等待可等不来任何结果,不行动丝毫机会都不会有。
肖未追出大门,伸出手,从背后拍了拍邹一衡的肩,邹一衡回过头来,从眼角滑过来的眼神,在急诊门牌前红艳艳的光里,让肖未心跳暂停了一瞬。
好像站在邹一衡面前的时候,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让自己忐忑。
肖未十指交错着忐忑地站在邹一衡面前。
顾长青把半合着的左眼睁开了,也转过头,看着出现在邹一衡面前的肖未。
顾长青瞧一眼邹一衡,挑了挑眉,再瞧一眼肖未,肖未呼吸起伏,似酝酿着什么,神情并不平静。
他们之间的气压不太对劲,像头顶要亮不亮的天色,灰蒙蒙也雾蒙蒙的,顾长青呲着牙,一点儿不掩饰自己变得愉快的心情。
这一晚还是没白来,有不花钱就能看的邹邹的乐子。
“我困了,”邹一衡眼皮一撩,收回目光,眼神掠过肖未,看向医院对面的马路,“有事明天再说。”
“你答应我的表白还算不算数?”肖未冷不丁地问道。
他的声音轻如蚊蚋,但一辆救护车刚呼啸着开出医院大门,警铃声越来越远,四周被衬托得分外安静,肖未的话四个人全部听到了。
顾长青原本还有点儿困,听到肖未的话仿佛被人一脚踹在太阳穴上,猛然间清醒过来又觉得晕。
什么情况?
顾长青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江挽,身体腾地一下站直了,又看向邹一衡,这次他看着邹一衡的眼神蓦地炙热起来。
江挽的神色也变得诧异,何理比他们知道得多,没他们那么惊讶,但仍跟着顾长青和江挽转头看向邹一衡。
顾长青没忍住笑出了声,三人连着转头,跟一串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似的。
只有邹一衡八风不动,听到肖未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顾长青试图在邹一衡的脸上读出他的情绪。
但什么都没读出来,邹一衡脸上就没有丝毫情绪。
“车来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开进院内停车场,停到急诊门口,邹一衡收起手机,走下台阶,风把他的声音吹进肖未耳朵里,“你回去吧。”
肖未跟着走下几步,拉住邹一衡的大衣的衣袖。
如果说他在肖仲和的耳濡目染里学到了什么,脸皮太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脸皮在一些时候是不要紧的,争取和表现才有机会。
而他自学成才的感情观,只要能让人有波动,任何情绪都胜过无动于衷的冷漠。
顾长青心里“哦哟”一声,越过邹一衡停下来,回头看向邹一衡和肖未。
“这是真累了也困了啊?”顾长青路过邹一衡时,伸手在邹一衡眼前挥了挥问道。
他们都习惯了,邹一衡小时候就这样,平时都观音坐莲,早上起床却是大闹天宫,如果没睡好,一小时都不带给人半个眼神的。
起床气非常严重。
要是他困到一定程度,那更不得了,那时候他一般不说话,一说话,他平时的礼貌和教养打骨折。
他们可深有体会。
顾长青带着笑,站在台阶下,眼神来回打转,看了看邹一衡,抬头瞧瞧肖未,回头又看邹一衡。
邹邹他自己再有起床气,应该也不会在公共场合让一个小他好几岁的弟弟难堪。
那就不是邹邹会做的事儿。
江挽一直下到台阶底下,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无奈地对顾长青说:“上车了。”
上车也能看。
顾长青眼神示意江挽,但上车有遮挡,效果没那么好。
找一个小他好几岁的男朋友,也不像是邹邹会做的事,但要说可能会令邹邹动心的人,他也想象不出来,连大概的轮廓都没有。不过这事从肖未嘴里说出来,反而比邹邹自己说可信。
邹一衡轻声对肖未说了句什么,风顺着台阶往上吹,顾长青裹紧了大衣和围巾,踮着脚侧着耳朵也没听见。但看见邹一衡说完,肖未慢慢放开了拉住邹一衡衣袖的手。
“走了。”邹一衡经过顾长青时说。
“说了什么?”顾长青哥俩好地凑近邹一衡问道。
邹一衡坐上车,顾长青正想跟着上去,门在眼前缓缓关上了。顾长青啧了两声,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顾长青抛弃了最后一排的江挽,坐到邹一衡身边,锲而不舍地问道:“男朋友怎么回事?说了什么?”
“说说呗,”顾长青转过头,靠近已经闭上眼睛的邹一衡,拍了拍他的肩,再拍了拍他的胳膊,在想要顺着拍他的手背的时候,邹一衡收回了搭在扶手上的手,顾长青举着手拍向邹一衡后背的靠椅,“反正你也睡不着,就说说呗。”
“男朋友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就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顾长青不歇气地问,“不是我好奇,之前这么多人明里暗里向你表达好感,我们让你挑个顺眼的,谈个恋爱试试,你怎么说,‘不用了,没兴趣,太麻烦,我很忙’。让你不谈恋爱只解决需求,这就不麻烦,各种类型随便你挑,像他们包养小明星也行,就是你得更注意隐私,你又说,‘艾滋,淋病,梅毒,尖锐湿疣,我对哪种都不感兴趣’,都是你的原话啊邹邹,你到底是出国回来观念开放不少,还是遇见的肖未是真爱了?”
邹一衡闭着眼,面容平静而沉着,手臂重新搭在座位的扶手上,听到顾长青连珠炮般的问题,指尖都没动一下。
“不过啊,你既然谈了恋爱,你男朋友在医院,你回家睡觉?这有点儿不合适吧?”顾长青坐上车没歇气儿,又说,“你是不是没经验,不会谈恋爱啊?你不会谈恋爱你问我啊,我的理论经验和实践经验丰富得都够出一本书了,书名就叫……”
“《恋爱圣经》?不好,这名字太洋了,就叫《恋爱经》吧,还是《恋爱论语》更好?”顾长青语速勉强能跟上他思维蹦极的速度,不影响他如一个火箭炮扔水池里,一万只蝌蚪四处乱窜的思维,“反正现在恋爱圣手就在你面前,面对面教学,还不收你学费,你作为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新手……”
“好歹有点儿动静。”顾长青靠回椅背上,“我发现你喝了几年洋墨水,不说别的,至少不动声色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
邹一衡继续不动声色地假寐。
“奇怪,”顾长青思索着,回过头朝江挽递眼神,“很奇怪。”
江挽摇了摇头,顾长青拿出手机翻消息列表,“肖长乐和肖未什么关系来着,我不直接问你男朋友,我问肖长乐行了吧,他是不是知道点儿情况?”
“想问什么?”邹一衡睁开眼睛看向顾长青,“他不知道,别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