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33)
不等邹一衡回答,周正拿起笔在导师意见栏写下“批准”,接着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给邹一衡。
周正叹了口长气,仿佛深深地心忧:“小邹你还是再好好地想一想罢。”
“谢谢周老师这八年的悉心教导和栽培。”邹一衡收起申请书,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门的一瞬间,门外所有窥视的目光来不及闪避,聚焦在他身上。
邹一衡面色不变,和进来时一样,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地穿过走廊。
走到大门口,电梯停在九楼,邹一衡按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在不远处缓缓打开,一直在厕所里徘徊的小老板,快步走进电梯,一进门,迅速地按住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小老板看着邹一衡沉静的眼睛,开口了:“我……”
“我理解,”邹一衡打断道,越过小老板,伸出手先按了七楼,再按一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用说了。”
他们已经把信息准确地传递给他了。
不要以卵击石。
不只是不让他毕业,他们让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毁了他的学术生涯。
众人拾柴火焰高,办法比困难多,课题组里,在老板的精明决策下,课题组蓬勃发展,大家都团结一心。
而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没有人听到,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不过是顺应事情的发展。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邹一衡对小老板说:“下吧。”
小老板在走出电梯前轻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邹一衡平静地按下关门键,“祝步步高升。”
从实验楼出来,休学申请交到研究生院,邹一衡打车去总公司。
人脸识别之后坐私人电梯上到顶层,原来的秘书被调到其他部门了,邹一衡自行打开了办公室的灯。
他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书面辞职信,之后的事自有盼他离职的人开开心心地帮他跑流程。
工作交接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邹一衡走进办公室。
整个公司的战略和业务规划、管理层和组织架构、关系网、资源和风险,继任者想必都清楚,只是内部还没推举出具体谁来接任。
他们现在大约顾不上他了。
都是他熟悉的套路。剥夺决策权,调走核心业务,重大项目绕过他审批,他在国外更是方便了他们动作。
公司发展到现在,已经在轨道上狂奔了起来,质量足够重,靠着惯性和稳定的向心力,一般不会轻易脱轨。现在这艘船上少了谁都行,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
但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一些他的东西,接下来会有其他人坐上这个位置,他来扔垃圾,可以被替代,不能没素质。
邹一衡坐上书桌前的座椅,这座椅是从最开始的写字楼里搬来的,陪他熬了无数的夜,他坐在这张座椅上,修改了数不清的方案,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在市中心有一栋楼。
座椅三百六十度转过一圈,邹一衡也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最贵的物件,是墙上的画。
搬新大楼当天顾长青敲锣打鼓送的,一幅松柏图,说是寓意苍松劲柏,基业长青,松风千载,根深业远。
其他的书桌和沙发称得上普通,虽然不差,但完全不奢华。
邹一衡看着靠墙的沙发,想起在装修的时候,他和其他人产生了争执,他觉得不用太豪华,其他人觉得第一印象重要,最后还是他说服了他们。
愿意和他合作,不是看在他的办公室有几百万的沙发,如果还需要看这一点上,只能说明他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不行。
邹一衡站起来,取下画,放在沙发上,指尖摸了摸沙发。
他觉得自己挺会忽悠。
走到书柜前,打开书柜,柜子里有他全套的医学教材,占最上面了一整排,第二排是何理送来的他全套的法律专业书,说法律的光时时刻刻提醒他,千万别踩法律的红线,踩过一次人就永远脏了,送了书还不够,接连推荐了几个刑法的播客让他好好学习。
第三排是顾长青死皮赖脸寄存的他艺术生的教材,说是每年上课都发一大摞新书,还让买一大摞推荐书,他们家里没地方放了,正好他这里有新的书柜,“你和我关系这么好,我就蹭一排书柜,也不多蹭,有问题吗?”
看在顾长青送来了画,比何理的法律援助好一些,邹一衡点头了。
江挽最实际,转了八十八。
接着发了个“万”的表情包。
“八十八万,收好了。”江挽说。
顾长青笑得趴在了江挽的身上,何理跟着也笑,邹一衡想绷没绷住,说:“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是什么?”
“十二生肖啊。”顾长青说。
“对,”邹一衡点头,“十二生肖里面,就是没有人。”
“做个人。”江挽翻译。
大家跟着又笑,邹一衡回过神,把书全都打包进箱子里。
他很多时候就在办公室睡,睡前翻两页顾长青的各种艺术鉴赏,翻完了十来本。
还挺有意思。
收完书柜,邹一衡坐回座椅上,一层一层地拉开书桌的抽屉。
印象里,书桌抽屉里没有放什么东西,五格中应该有三格都是空的。
他不喜欢在办公室放太私人的物品,虽然在这里的时间远远超过家里,但毕竟不是家。至于工作里的重要文件,也不会被放在书桌里,要么加密存档了,要么进碎纸机了。
最下面的抽屉一拉开,邹一衡笑起来,一抽屉蓝莹莹的薄荷糖。
把糖全捧上桌,拿起其中一颗,翻开糖纸,在缝隙里找到生产日期。
如他所料,果然过期了。
邹一衡撕开包装,薄荷糖虽然过期了,但糖没化,也没黏在包装上。
犹豫了大约半秒,邹一衡把薄荷糖扔进嘴里,猛一咬碎,清凉的薄荷味儿从舌尖到太阳穴。
咬碎的半颗糖还没咽下去,邹一衡正打算收起剩下的糖,CFO门也不敲,招呼也不打,径直冲了进来。
人没走到邹一衡面前,声音先到。
马竞戎开口质问道:“你就这么直接离职了吗?”
他的离职申请虽然董事会还没正式通过,公司还没发公告,但公司高层应该都知道。马竞戎就是知道之后,其中一个狂轰乱炸地给他发消息的人。
根据交易所上市规则,上市公司必须在第一时间,通常二十四小时以内,公告CEO辞职信息。
但与此同时,股东联合提出的罢免动议,没有进入表决程序,不构成重大事项,所以他的离职暂时不公告也没问题。
不过,他的主动请辞让他们措手不及,邹一衡想,提名委员会必定在加班加点地讨论候选人。
这次回来,邹一衡没想高调,也不勉强低调,一切顺其自然。但他知道,进电梯时有人看到他了。
消息传这么快,邹一衡不意外。
邹一衡抿着薄荷糖应道:“我好心留了时间给你们处理,应该不会造成股价波动,影响你们下一季度的财报。”
“我是问财报吗?”马竞戎脸色铁青,“你很行邹总,在交离职申请前谁都不知道,从国外回来也谁都不通知。我问过了,不仅我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那一批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一起创业的人,谁都没提前得到消息。
“作为首席财务官,你至少应该关心一句,”邹一衡笑着说,“我通知你们来做什么,在门口的大马路上排成一排给我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吗?”
“你要听我现在就去门口给你唱。”马竞戎说。
“不想干了吗?”邹一衡挑了挑眉,“你知道公司现在实际的大股东是谁。”
“无所谓。”马竞戎说。
他明白邹一衡的言下之意,公司暂时不会考虑强行改组董事会,但如果他们和他交往过密,就说不一定了。
“老子他妈离职了照拿分红,饿不死。最不济,不过是回家等着继承老头子的遗产。”